姐夫收起笑,肥厚的手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今日你大喜,我活着等不到,死了也要爬回来讨杯喜酒。虽说亲上加亲没指望,可见你与公主鸾凤和鸣,我同你姑母——”他侧头望向夜色深处,喉结滚动,“也算闭眼安心。”
一句话,沉甸甸地砸在仕林心口。他张了张口,喉头却像被棉絮堵住,只剩干涩的鼻音。
恰在此时,嫂子嫂子笑吟吟地从姐夫身后转出,弯腰搀起仍跪着的玲儿,眉眼弯成月牙:“多俊的姑娘!比咱家莲儿还水灵。到底是金汤匙喂大的凤凰,这身段、这模样,同我们仕林站在一处,活脱脱一对璧人。”
她边说边在玲儿臂上轻轻摩挲,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玲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闹红了脸,手足无措,只能偷眼去瞄仕林。
姐夫见状,笑着去拽了拽嫂子衣袖:“老婆子又胡吣。莲儿是山野芍药,公主是天家牡丹,各有各的好,哪有高下?”
“对对,都好都好!”嫂子笑得爽朗,掌心合拢,像把满院喜气都兜住,“今日没有婆媳账,没有柴米油盐,只有大喜,我得多饮两杯!”嫂子声音爽朗得似把这些年柴米油盐的郁气一并拍散。
玲儿低低唤了声“姑母”,却不知下文,她记忆里这对夫妇只剩临终前模糊的轮廓,如今鲜活地站在面前,倒叫她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向仕林递去求救的眼波。
仕林会意,忙上前一步,搀住二人手臂,声音发哽却真诚:“姑父、姑母能来,侄儿求之不得。只是——”他抬眼望向将白的天色,心口又悬起,“淑妃娘娘先时有言,今日我二人至亲皆会还魂。侄儿冒昧问一句——我爹呢?”
“我就知道你小子得问!”姐夫朗笑,伸指虚点他鼻尖,回头朝廊檐尽头张望,“谁叫他做事温吞,连魂都走在最后。按理此刻该到了——”他挠挠头,压低声音嘀咕,“莫不是阎王爷真留他诊脉,耽搁了?”
“什么?”仕林脸色骤变,转头四顾,但见庭院寂寂,蓝烟将散,东方已泛起蟹壳青。他心头猛地一沉,声音也慌了,“不……不会吧?天就要亮了,难不成……”
他顾不得礼数,拔步冲到廊下,翘首望向仍翻滚的烟雾,双手攥得指节发白。玲儿忙提起裙裾跟上,一只手悄悄握住他腕子,掌心同样冰凉。
“放心。”法海走到仕林身后,宽袖覆在他肩头,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既已说定,许仙必至。只是——”他抬眼扫过微微泛青的天际,声音低了一度,“时辰不早,怕误了吉时。宾客俱齐,独缺亲翁,不若先入殿排香案、燃红烛,把礼数先行起来,贫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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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顿住,回眸望向淑妃。灯火下,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偷藏了蜜。法海喉结微动,改口轻咳:“我家嫁女,不可失了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