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晶王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她们接纳的是一匹在婚礼上临时倒戈、可以帮助她们击败虫群的未知影魔。
那匹名叫紫悦的独角兽担保的是她眼中的救命恩马,而不是罪大恶极的黑晶王亲手养大的继承者。”
“如果你现在走进那间图书馆,告诉她,你这些天送出去的每一份情报都曾指向她的弱点,告诉她,你进入小马谷的目的就是替我寻找谐律魔法的死角,再告诉她,一旦我要求你割断她的喉咙,你确实准备照做……”
黑晶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幻想那个场面。
“你认为,她还会把名字签在那份担保协议上吗?”
这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驳斥的问题。
紫悦知道他最初带有侦察目的,却不知道每一次关于自己魔力频率、战术习惯和情绪变化的观察,都可能曾被整理成递交给黑晶王的情报。
她更不知道,那个被两位公主视作古代暴君的“已被封印同族”,正是黑月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父亲。
“你在试图动摇我。”
黑月语气变的平静。
“不。”
黑晶王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我在提醒你,不要把暂时的善意误认成无条件的归属。”
“她们之所以能够轻易对你说欢迎,是因为代价尚未真正摆到面前。
等到她们必须在你和自己的国家种族之间作出选择,答案自然会变得清楚。”
黑月看着匣盖上不稳定的幽绿色光芒。
“那么,您会选择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没有提出问题时主动反问。
通信另一端安静下来。
“如果我妨碍了您的帝国,如果我的判断与您的命令发生冲突,您会选择我,还是选择王座?”
抽水站地下的水流依然在持续撞击管壁。
黑晶王同样没有立即回答。
那段沉默让黑月想起多年前,自己曾询问父亲:如果有一天失去智慧、沦为残次品,是否也会被当作废物处理。
当时,黑晶王回答,他不会允许自己赐予的智慧白白流失。
如今,类似问题再次横在两匹影魔之间。
“我不会允许你成为我的敌人。”
黑晶王最终说道。
但这仍然不是黑月真正想要的答案。
可紧接着,匣子中又传来一句更低的声音。
“也不会允许任何存在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黑月的前蹄在地面上收紧,粗糙石板被蹄尖压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
黑晶王大概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爱的表达,他只是习惯把所有情感翻译成占有、控制和不容忤逆的意志。
但对于在冰层下长大的黑月而言,这已经是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把保护对象明确落在“你”上,而不是他的智慧、力量或继承价值。
“婚礼上的违令,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黑晶王重新恢复了冷硬语气。
“我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拥有在战场上独立调整方法的能力。
你可以选择从哪一扇门潜入,可以决定先杀死哪一个敌人,也可以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放弃已经失效的计划。”
“但是记住,我赋予你的是战术自主,不是决定最终目标的权力。”
“你可以决定怎样完成命令,却不能决定是否还要完成。”
这番话准确划出了父子之间真正的边界。
黑晶王从不需要一件只会服从简单口令的武器,
他需要黑月聪明、敏锐,能够独立判断一切具体方法。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黑月会把这种判断用于质疑父亲规定的方向。
“把小马谷和坎特洛特的新地图传过来。”
黑晶王忽然下达了命令。
“小马谷旧地图中的道路与建筑密度已经发生变化。你既然主持了几次演练,手里必然存在比原始侦察记录更完整的通行数据。
至于坎特洛特,呵呵,赛拉斯蒂亚和露娜还是像以前一样愚蠢,居然连一些反对的声音都对付不了。”
黑月的视线落到鞍包外侧。
那里装着一份刚刚完成修订的公共安全图,图中不仅记录了道路宽度、桥梁承重和地下管线,还标注着学校每日离校时段、医院无法自行移动的病患数量、飞马失去飞行能力后的步行集合点,以及哪些住宅中常住着行动迟缓的年长小马。
从防灾角度看,那是小马谷迄今最完整的生命保障网络。
从进攻角度看,它同样是一份可以用来精确制造最大伤亡的目标清单。
“地图尚未完成。”
黑月说道。
这是假话。
图纸在当天傍晚已经通过镇务委员会审核,档案柜里的正式副本甚至盖好了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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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晶王没有立刻揭穿他,只是问:
“还缺少什么。”
“北侧地下水道的季节流量数据,以及部分公共建筑在无魔力状态下的实际承载上限。”
这些确实是还可继续补充的项目,却完全不妨碍地图被用于一次成熟的突袭。
“那么,先传递已有部分。”
黑月垂在身侧的前蹄缓慢收紧。
“当前任务的核心是谐律宿主。平民疏散数据与谐律之元不存在直接关联,传递无关信息只会增加通信暴露风险。”
匣子另一端再度陷入安静。
“什么时候开始由你来决定,哪些敌人不值得写进地图了?”
黑晶王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没有责备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