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学堂里点名提问。燕临微微一怔,随即从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踏上石桥,在谢危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表哥。”燕临喊了一声。
这声“表哥”喊得有些别扭。他们虽有亲缘,平日里却极少以兄弟相称,今夜不知怎的,他觉得该喊一声表哥。
谢危没有转身,依然望着桥下的流水。
沉默。
夜风从桥洞下穿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燕临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那不是防备,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才好的局促。
他有很多话想问。你为什么去?你看她做什么?你对宁宁——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因为他忽然觉得,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问。
“明日我大婚,和宁宁。”他觉得这样说最合适。
“嗯。”谢危终于转过身来,“祝福你,得偿所愿。”
他说的这几个字分明不情不愿,那薄唇上隐约还能瞧见牙印。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清冷如霜雪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翻涌的暗流,没有压抑的风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荡荡的平静。
“你想起来了?”燕临盯着他的眼睛,手仍按在剑柄上,继续说,“前世的记忆。”
谢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湖面。
是的,他想起来了,想起前世的种种,想起那些恨,也想起和姜雪宁的种种。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曾经姜雪宁说明知是苦果,为何偏要尝?
他只偏执地认为“苦果亦是果”,他要的是果,甜和苦都甘之如饴。
上天真是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想起来了,可是她明天就要成婚了,还是和燕临。
这一世薛家倒了,沈家废了,燕牧还在,他与燕牧一同把控朝堂,他是赢家。
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他嘴角露出笑容,心底却是彻骨地冷。
他来姜府前想过,管她是不是明天成婚,先绑了回家,她姜雪宁是他的。只是到窗前他又不敢了,前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她对他.......可能更多的还是怕吧?
要不然今生为何一直避他?她是不想与他有交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