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在窗外遥望姜雪宁的时候,燕临也在另一棵树上盯着谢危。
明日大婚,他确实睡不着,幸福来得太快,冲的他找不到北,本想来和宁宁说几句话的。
没想到就看到在宁宁窗外站立的谢危。
他这时出现在宁宁的房外十分不寻常,他手按着剑柄,若谢危有任何不妥的行为,他才不管他是谁,他甚至打算同这表哥决一死战了。
还好,他只是看看宁宁,二人甚至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不对。
谢危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缘由的事。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可那个道理是什么?明日宁宁就要嫁给他燕临了,谢危今夜来看她,是为了什么?是告别?是……不舍?
难道?
他有了和姜雪宁一样的怀疑,立马跳下树梢跟了上去。
谢危走出姜府的后院,背影清隽而孤直,一步一步地走远。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远远地望了一眼姜雪宁的屋子。那一眼极长 ,隔着很远都感到了他的不舍。
许久后,谢危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单薄到燕临几乎觉得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危——那个永远从容、永远端方、永远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的谢危。
此刻的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他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漏刻里坠落的水滴,不急不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走路的姿态依然端方,脊背依然挺直,可燕临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揣在袖中,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泛白。
燕临跟在他身后,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脚步放得极轻。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却也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谢危——也许是方才那一眼让他觉得不安,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告诉他,今夜的事没有这么简单。
谢危走过长街,走过石桥,走过一盏又一盏熄灭的灯笼。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到连身后跟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西斜,久到街边的更夫敲过了四更。谢危终于在一座石桥的中央停了下来。
他站在桥栏边,垂着眼,望着桥下潺潺的流水。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的倒影在水里晃来晃去,模糊不清,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燕临在桥头的槐树下站住了,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再往前。
谢危忽然开口了。
“跟了我这么久,不出来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