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说。
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平静,淡淡的,疏疏的,像是从前学堂里那个讲完课后转身离开的谢先生,客气而遥远。
他收回手,转过身去。
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飞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远的云。他的背影清隽而孤直,一步一步地走远,没有回头。
姜雪宁握着银剪子,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月色里。
夜风吹进来,吹得她遍体生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银剪子的柄都被濡湿了。她慢慢合上窗户,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把剪子搁在一旁,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如果他也重生了,他会怎么对她?他的执念他的癫狂,姜雪宁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前世的回忆只是被她深埋在心中,不是消失了,她不否认他偏执而疯狂的爱意也叫她心动的。
不,她答应了燕临,不管怎么样,她只会是燕临一人的。
心跳还是很快,可那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带着甜意的快法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是有谁在她心口轻轻按了一下,不重,却按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前坐了多久。
等她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蜡烛已经燃尽了一截,屋里的光暗了许多。她望向那扇紧闭的窗,窗纸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影子,没有人,只有月光静静地铺着,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忽然想起方才谢危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偏执也没有阴郁,有的仿佛在轻声说再见。
不是“后会有期”的再见,而是“从此山水不相逢”的再见。
姜雪宁闭了闭眼,把那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她起身回到榻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紧紧地,像裹一层盔甲。
她告诉自己,明日她要嫁人了。
嫁的人是燕临。
那个翻墙、傻笑、喊她“宁宁”喊得满院子都听见的燕临。
至于谢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只能是谢先生,是燕临的表哥亦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