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城主素来不善文墨取名。那日他手持书卷,翻来翻去,蹙眉沉吟许久,也寻不到合意的字。”
“最后,才取了单字‘舟’。”
江既明听着这番旧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父亲更加年轻时,神情严肃,饱经风霜,却对着书卷束手无策、蹙眉苦思的模样。紧绷已久的心神松弛些许,胸腔里积压的郁气散去大半,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见他眉眼稍缓,江舟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继续开口诉说。
所言皆是过往琐碎旧事。但如今,却显得格外珍贵。江既明静静聆听,年少时与父亲相伴相处的点滴记忆尽数翻涌心头。
昔日温情确实一去不复,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待故事讲尽,房中重归寂静。
江既明笑容随之收敛,眼底只余怅然,忽而问道:“舟叔,你是否也想为父亲复仇?”
江舟眸光一沉,重重颔首,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沉痛与怒意:“日夜思之,无时无刻,不想为将军报仇雪恨。”
“只是……”他话锋一转,又带了一分迟疑。
“刺杀城主之人,多半既非朝廷授意,亦非北夏所为。”
江既明对此早已心知肚明,眼底一片冰冷。
“究竟会是何人……”
江舟默然道:“公子,现在不是提这些的时候。”
“我知道。”
若是朝堂忌惮镇北兵权,或是北夏意欲挑起战乱,大可隐秘布局,而不会选择在万众齐聚的宴席之上,当众毒杀江雁回。
大庭广众,宾客云集,明目张胆的刺杀,只怕目的不是江雁回的死。
而是天下人心大乱,大齐内外动荡、战火四起。
何等可恶可恨。藏身暗处,算计周全,不留痕迹,将所有人都裹挟入局。
江既明身在局中,虽看清了这点,却束手无策,无力破局。连拒绝出兵都做不到,何谈抓住那幕后之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一步步向某人计划之中的模样发展。
这般无力感,江既明自出生以来,几乎从未感受过。
如今大半个镇北都在逼他出兵。唯有一场对外大胜,方能安抚浮动人心,压制各方流言,暂时稳住濒临崩塌的平衡。
他早已被架在火上,进退两难,再无退路。
江既明手掌张开又合上,握紧拳头,用力到在掌心留下血痕,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