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苍天有眼!真真成了!”须发皆白、满手老茧与碱蚀伤痕的老匠头孙大眼,声音抖得不成调,浑浊老眼里水光浮动。
阳光穿透那薄而韧的纸面,投下温润光晕,映着一张张因狂喜而涨红、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工坊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旋即又陷入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众人目光灼灼,追随着那张被缓缓移向烘墙的奇迹。
秦文捻起一张已然干透、裁切齐整的成品宣纸。指尖细细摩挲着那细腻平滑、略带韧性的独特触感,与现代工业纸张迥异的温润与生机,丝丝缕缕沁入心脾。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更有久违的释然。
“成了。”他低声自语,声线里带着穿越以来罕有的轻松,“这质地……这匀度……最要紧是这成本……总算能往下压一压了。”仿佛已见这更优更廉的纸张,如甘霖般,多少浸润大梁那干涸龟裂的文教土壤。
“东家,数月心血,终究不曾白费。”身后传来清泠之声,是周冷月。她亦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细看,眸中映着纸的微芒。
“虽已成,然这纸浆杂质仍嫌多了些。看此处泛黄斑点,便是未捣碎的木质纤维。”秦文指尖点向纸上一处微瑕。
“木质……纤维?”周冷月与近旁的老孙头同时一怔,面面相觑,这词儿如同天书,从未入耳。
“东家明鉴,”老孙头忙不迭解释,皱纹里刻着疲惫与敬畏,“这已是几十个壮劳力,嘿呦嘿呦捣了几天几夜,又经几道筛滤才得的浆水……”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纸,如同抚过初生婴儿的肌肤。
“孙匠头,那便是筛滤不够细密。下次用麻布,多加几层再试。”秦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他深知,在这方天地,技术便是命脉,容不得半点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