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科抓着一个面包递过去。
“我在酒馆吃过了。”
……
更深的夜。
“您来这里,是有为了什么事吗?”
米拉罗格问,他知道像凌白这样的拥有神赐的医师,是不会来这偏远地方的。
“我是一位旅者,旅行至此,寻地歇脚,仅此而已。”
西科里斯在里屋睡熟了,脸上的是笑容,他的梦应该是很甜的,身上伤也无法掩盖。
“恐怕不止这些吧?”兴许是看淡生死,米拉罗格的胆子大了起来。
“你对那孩子的牵挂,好像快没了,不然的话,应该不会问这些的。”
“我不想他继续在这个苦难的世界独行。”
米拉罗格回答。
“你想带他一起赴死,你不觉得很自私吗?”
“自私的是他的父母,生而不养,随意遗弃。”
“这随意遗弃的孩子把你从死线拉回来了一次,但现在好像不行了。”凌白客观回答。
“你是虚镜法师。”
“为什么不是生命祭司?”
“生命祭司不会救我。”
“真是让人没办法反驳,我留在这,是慈悲心作祟,我想等你赴死后,带着孩子去找一个学校,他的人生他应该有自己的决定权。”
凌白回答,眼睛看着窗外,而那窗棂上已经攀附上了灰色的藤根。
灰魔已经有了目标。
“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把他推向更深苦痛深渊。”
“我的神名是亚尔绫,世人唤我盗贼,万镜,窃月……,而现在,我向你保证,西科里斯的人生将会完全握在他自己手里。”
祂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神性随着银色的发丝飘扬,而惊愕早已让米拉罗格呆立当场。
“拜见镜神,我……”
“没想过,这一生,能够如此见待一位真神。”
……
第二日,西科里斯在凌白身旁恸哭,因为他的爷爷已在昨夜成为灰魔的养料,作那一盒的尘灰。
“为他立好坟墓吧,就在你奶奶的墓旁,让逝者得以安葬。”
“然后歇息几天,和我去伊萨塔那。”
“去那里做什么?”西科里斯疑问道,泪还没干。
“你爷爷托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去更大的城市,去接受教育,去书写你的人生。”
“爷爷说的吗?”
“对,爷爷说离开伊利亚。”
“那……好吧。”
……
第二夜,灰色的藤根又攀附上窗棂。
“你又来了。”凌白问它“为什么?”
它用意识与凌白交流。
‘那个孩子的心火也在黯淡,我想问问。’
“如果他的心火熄灭,你也要给他带去死亡吗?”
‘我不知道,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的心火从来没重燃过,但是大人有,如果他能……’
“问问吧,在他心火将灭的时候。”
灰魔,伊利亚的人们如此称呼这位草木与生命的眷属,它的主体是镇中心那古树,而灰藤根是它汲取养分的器官,如此生命两面于一体存在。
它能感知这片土地的人们的心,有心鲜活,有心无力,也有灰败黯淡,永熄不复燃,但那很少很少,一年也就两三个。
它看见这样的人总会自寻死路,从无例外,而死亡的痛苦会顺着腐朽的身体回归大地,将它的根须刺痛,于是它开始询问,它想要给这些苦痛挣扎的生命带去安宁的死亡,如睡梦般甜美,化作飞灰,在昨夜,凌白见证了米拉罗格与灰魔的交谈,也明白他的心愿,当灰藤根与指尖相触,他便入那甜梦乡,生命由此化作飞灰,苦痛亦然。
可凌白没想到,西科里斯也会随他。
第四日,出发前夜,灰魔告诉凌白,它要询问西科里斯了因为他的心火已经熄灭。
“问吧,他……自己选。”凌白回应,然后坐在椅子上,沉默,静待。
直到门后传来响,少年便打开门,他预想,那里面应当是灰积的尘相,但,门内却是孩子拿着四枚橙红的果交给祂。
灰魔回答‘他说,他的人生还没开始,他还要去看看。’
然后他的心火重燃,如那烈焰一般。
‘我给了他我的果,希望他的心火不再遭遇将熄的苦难。’
……
那之后凌白带着西科里斯离开伊利亚,走过风山都,林荫道直至伊萨塔那的国都。
“我把你读到成年的学费都交了,这些是你的生活费。”
那一袋子金索可,沉甸甸地,其实渡过一生也够。
“藏起来,用我给你的赐福,记住好好规划,过好你的人生,好吗?”
“好,大人……”
西科里斯再也忍不住泪,泪花在奔涌。
“拿上卡其斯给你的果,它们很有用,能帮你提升力量,好好修炼。”
四枚果子又被凌白交给他。
“好……”
“那我走了?”
“好……”
“你不喊我哥哥了?”
“喊!下次见面。”
“好啊,下次见面。”
……
下次见面是二十五年后。
您还是那副样子,在已破败的伊利亚,而我已步入生命的壮年。
“哥。”
“诶,你不喊大人了?”
“喊。”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西科里斯·莫特斐,伊萨塔那的天才水法师。”
我们的际遇不因荣光,却因那粗鄙之行,也因您的怜悯。
他们唤我为天才,但没有天那平等的慈爱,如何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