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刻钟,洪四庠忽然眉头微动。风还是那阵风,梅枝还是那几株梅枝,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声音。庭院里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变小。
起初是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渐渐听不见了;然后是院角那窝麻雀的啁啾,不知何时停止了;最后就连风吹过梅枝的声音,也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那风也刻意压低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
洪四庠睁开眼。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将那张无形的感知网一寸寸收回,凝聚成一线,探向庭院深处。
什么都没有。
不对。是什么都有,却什么都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下去的、近乎窒息的死寂。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庭院中所有的声息都攥在了掌心,一点一点地拧紧,直到再也挤不出一丝声响。
洪四庠缓缓起身。
他没有去拿墙上的拂尘,也没有去取任何兵器,只是整了整衣袍,步履平稳地走向殿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轻,仿佛踩在云端。
殿门无声开启。
庭院依旧,老梅依旧,残阳的余晖将梅枝的影子拉得老长,斑驳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洪四庠站在门槛之内,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寸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就站在庭院正中,距殿门不过三丈。一袭玄色劲装,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山岳耸峙,给人一种无可撼动的压迫感。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隐隐发光,如猛兽蛰伏,蓄势待发。
而真正让洪四庠瞳孔微缩的,是那人手中所持之物。
一杆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