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下面的人,继续查长公主的事,查得越细越好。她收拢的那五十万大军,从哪来,到哪去,粮草由谁供给,将领是哪些人,一个一个给我查清楚。”
“是。”
“另外,派人盯着两位皇子的动向,但不要靠太近。他们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卑职明白。”
“还有……”洪四庠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幽深如古井,“范闲那边,也留个人看着。不用做什么,就看。看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一个字都不要漏。”
年轻人一怔:“督主怀疑范提司也有问题?”
洪四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陛下让我查长公主,可长公主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离得开范闲?内库是范闲在管,监察院是范闲在职,就连当初燕小乙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你说,这能是巧合吗?”
年轻人若有所思,不敢再问,叩首之后,悄然退出了静心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洪四庠重新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呼吸渐趋平稳。方才那番对话带来的波澜,正在被他一点点压入心底深处。这是数十年苦修练就的本事——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一旦回到这方寸之地,他便能让自己沉入那片绝对的宁静之中。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溪水穿石,无声无息。洪四庠运转的是自幼修习的一门古老心法,名曰“龟息功”。这门功法不求刚猛凌厉,只求气息悠长、绵绵不绝,修到极处,甚至可以闭气数个时辰而不损生机。
气息渐沉,心跳渐缓。
窗外偶有风声掠过,吹动院中老梅的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洪四庠的感知却并未完全收回,而是如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整座静心殿。
这是多年在宫中行走养成的习惯——即便在练功之时,也要留一分心神在外。这深宫之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处处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