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番外:若非群玉山头见

尔来君卿意 时为君慕 3356 字 9个月前

慕相早已走到夫人身边来,点点头:“殿下今日难得有空闲,晚些时候随着他们兄妹俩出门去吧,正好替阿轩看着这丫头,叫她别乱跑。”

慕玘坐在雕花梨木椅上,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挽着,只斜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忽然听得父亲说起她,秀眉微蹙,带着几分娇嗔:“父亲说什么呢,我今日忙得很,连街上的兔儿灯都没空闲去买了。” 说话间,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遗憾。

阿轩见状,温和地笑了笑,眸中满是宠溺:“父亲母亲放心吧,这丫头这么重视拜月礼,必然不会出什么差池。” 说着,还伸手轻轻揉了揉慕玘的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夫人点点头:“你们父女俩这红白脸唱了许久,到今日才担心起这个来,晚了些吧。”

被夫人戳穿,丞相也只是一笑,拿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笑意更浓:“到底还是夫人细心。”

玉轮初升,我正立于长秋城街市的酒旗之下。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亮,碎银般的光泽顺着蜿蜒的街巷流淌,连砖缝里的青苔都镀上了层薄霜。

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蜜酿的甜腻,混着夜风漫过来,比宫里金丝楠木屏风后的笙箫更添几分鲜活自在。

忽闻人群一阵骚动,前头有人高喊 “拜月舞要开始了”。

阿轩侧身挡开迎面挤来的酒贩,木勺碰撞陶瓮的脆响混着桂花蜜香扑面而来。拨开最后几簇攒动的人影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

三丈见方的空地上,八盏羊角灯悬在竹架四角,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若游丝的金箔。两枝白烛立在朱漆香案,烛泪顺着缠枝莲纹蜿蜒成河,将案上的莲花西瓜映得通透如玉。二十八枚云纹月饼叠成宝塔,最顶端嵌着的蛋黄泛着琥珀色光晕,竟与天上圆月分毫不差。

“主祭就位 ——”赞礼惊起檐下栖鸦,人群中忽有银铃轻响。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赤足踏过撒满桂花瓣的青石,裙裾扫过之处,沾着露水的桂花纷纷扬扬飘向夜空。她鬓边金步摇垂着九颗琉璃珠,每走一步便叮咚作响,与远处鼓楼传来的梆子声应和成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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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玘。

她立于长街中央,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月光下莹润如玉,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晚风轻拂,鬓边碎发微微颤动,发间仅簪一支素银桂花钗,小巧的银桂缀着细碎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更添几分清雅。忽而竹笛悠扬响起,她眉眼微抬,旋身立定,水蓝色的广袖轻扬如流霞漫卷,裙裾翻飞间,裙角绣着的银丝月华纹若隐若现,宛如将皎皎月色都揉进了衣袂翩跹之中。

笛声转急,她裙摆翻飞间,纤腰乍动时衣袂轻整,香袖回环如飞雪掠空,足尖点地的瞬间竟无半分尘埃。

月光漫过她广袖翻飞的弧度,惊起檐角铜铃清响,这般浑然天成的灵动,令我忽然觉得一刹那竟不在人间。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精灵。

“拜月 ——” 苍老的呼声裹挟着竹笛刺破夜色。

慕玘垂眸敛袖,屈膝,发髻上的银钗与阶前铜炉相撞,清越声响混着簌簌香灰,她好似 下一秒就要奔月而去。

我不由得抬起手来,却搁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殿下?” 阿轩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我才发觉自己指尖的折扇早已停在半空,长街的喧嚣似乎一瞬间都淡了去。

原来舞蹈已近尾声。那婉转的笛声,也越来越靠近,原来莲台下的笛声竟然是一位男子所为。

我有些惊讶,这男子和慕玘的竟然如此贴合。

这般默契,想来是认识很久了。

他起与慕玘交换的浅笑,带着经年累月的默契。

笛声与舞姿缠绕的韵律,分明是千百次磨合才有的和谐。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忽然觉得今夜的月凉得沁骨。

原来,凡人也可以和仙子这般熟稔。

周围的喧嚣,随着拜月礼的结束渐渐远去,围在一起的百姓也朝着更远处的花灯和焰火中去。

慕玘已然从莲台上下来,就着那个人的手,缓步回到凡间。

她带着绝美的笑容,朝我们走来。

“哥哥,如何?”

话语里带着无尽的欢悦和骄傲。

慕轩笑着点头:“你用心起来 ,谁都比不过你的。”

我听阿轩说过,她醉心雅乐和丹青,在舞蹈上却没什么兴趣。

这次,想来只是因为自己喜欢。

洛子川玄色锦袍上的暗纹若有若无,他声线清朗如松间流泉:"太子殿下。"

我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孔明灯上。

余光里,慕玘已迈着碎步上前,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她佯装嗔怒地剜了洛子川一眼,发间珍珠步摇跟着轻轻晃动。

洛子川却不恼,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他侧身从身后捧出一只精巧的兔儿灯 ,雪白的宣纸糊成圆润的兔身,红宝石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兔耳上还系着金丝缠绕的红绸。

他语气里盛满了旁人不曾见过的温柔:"我从昨儿那小贩手里买来了。"

慕玘眼波流转,倏然明亮起来 ,带着的笑容随着那人的动作愈发生动。

我却只盯着那抹月白身影 —— 原来宫外的中秋月色,竟能这般动人。

回宫以后,我便又没有机会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