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身边，胡岩抱着的狙击大枪正在收回。

他刚才开了一枪。

在小丑现出真身、玩家群陷入混乱的那一瞬间，他找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窗口，那是小丑第一次使用防御偏折所有攻击之后、第二次防御尚未完全展开的间隙。

胡岩抓住了那个间隙，将一枚子弹送了出去。

子弹擦着小丑的左肩飞过，在红蓝相间的小丑服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擦痕。

那道擦痕让韩昀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

涛子。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涛子从人群中窜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那是虎子特制的分析装置，外形像是一个老式的怀表，但表面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面板，面板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将仪器对准了远处的小丑，水晶面板上闪过一道刺目的光，然后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混乱之王·小丑皇】（80级深渊BOSS）

生命值：/

备注：神秘神灵座下四兽王之一，拥有变化莫测的形象和攻击手段。

八十七亿的血量……涛子看着那串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血是一百亿，刚才那波攻击打掉了将近十三亿——

那十三亿的血量损失，是上万名玩家在小丑还没认真防御之前倾泻火力打出来的。

换句话说，那是人海战术第一波全火力覆盖的结果。

而从那之后，小丑开始认真了。

他每一次防御都完美地弹开了所有攻击，那十三亿血量成了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能撼动的数字。

韩昀的目光落在远处主战场上。

权御天下的人在组织阵型，散人玩家在艰难地重新集结，坦克职业顶着盾牌向前推进，治疗职业在后面焦急地抬血。

又是一轮冲锋。

这一次权御天下的战术更加明确——坦克拉仇恨，输出集火同一个点。

上百名T位玩家举着盾牌如潮水般涌向小丑，试图用肉体将BOSS限制在某个区域内。

小丑看着涌来的坦克们，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他跳了起来。

是真的跳了起来，像是弹簧一样弹射到了数十米的空中，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三个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坦克群的正中央。

落地的那一瞬间，以他双脚为中心，一圈深蓝色的电光炸裂开来。

那电光像是活物一样在地面上游走、跳跃、蔓延，触碰到每一个坦克玩家的脚底。

然后那些坦克玩家就变成了雕像。

他们的身体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盾牌高举、肌肉绷紧、表情狰狞，但身体完全僵硬，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水泥。他们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泽，嘴唇发紫，瞳孔扩散。

那是麻痹。

深度麻痹。

小丑站在那群雕像中间，歪着头，左看右看，像是在欣赏一件件艺术品。

然后他伸出手，在第一个雕像的胸口轻轻一弹——

那个雕像碎裂了。

裂成了千百块碎片，均匀地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精心打碎的瓷器。

喂喂喂——小丑用一种不满的语气嚷嚷着，这也太脆了吧？我只是轻轻弹了一下呀！

他的声音尖细而愉悦，像是一个发现玩具坏掉了却丝毫不感到可惜的孩子。

又有三个雕像在他的弹指间化为碎片。

然后权御天下的火力终于到了。

上百道法术和箭矢铺天盖地地砸向小丑所在的位置，迫使他不得不后退闪避。

但那些已经变成雕像的坦克——那些碎裂在地上的、散落在血泊中的碎片——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韩昀收回了目光。

他们在拿人命填。他轻声说。

涛子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

但是效果很差。小丑的防御机制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常规攻击很难穿透。韩昀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飞星岛的七百号人，我们这七百人混进去，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

小主，

胡岩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远处主战场的方向。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像是被刀削过一样锋利。

他啐了一口，他们既然敢把我们晒在外边，就要让他们先吃点儿苦头！

韩昀瞥了他一眼。

胡岩没明说，但韩昀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主战场上的玩家，虽然表面上都在听从独酌沧海的统一调度，但在这个调度中，飞星岛的人被完完全全地排斥在外。

没有人邀请他们入阵。

没有人给他们分配位置。

甚至连那些传递命令的权御天下成员，在经过飞星岛阵营的时候都会故意绕道走，像是在回避一群瘟神。

他们被隔离了。

无意识地、默契地、不约而同地被隔离在了战场的最外围。

这是要把我们当成全民公敌啊。韩昀感慨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

这些人虽然被隔离在外，但没人表现出焦急或不安。

暮雨承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还是那副淡然之色。

他背着手，目光越过混乱的主战场，落在远处那个跳来跳去的小丑身上，像是一个在菜市场里挑选白菜的老头。

年轻人就是想法太多，他慢悠悠地说，想孤立别人，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韩昀看了他一眼。

暮雨承光说话向来是这种调子，像是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急。

但韩昀知道，这个中年人星途中镇住那些桀骜不驯的海盗，靠的可不仅仅是看透。

这些小手段，暮雨承光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十几年前就玩烂了。

嘿嘿，他们想打，就随他们去。曹随从旁边冒出来，没心没肺地笑着，我们就等着摘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