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哗然炸开。
宁安如梦三杠的虚张声势把老树人的防守彻底带偏了方向,而韩昀在最后关头摸到了海底的自摸牌。
这一局韩昀吃掉的不仅是老树人的金币,还有老树人此前三局从宁安如梦那里赢回去的全部筹码——甚至倒贴了更多。
蓝田暖玉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半副牌散落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的账面余额在刚才那一局海底捞月清一色的冲击下直接归了零,屏幕上跳出了冰冷的系统提示:
玩家蓝田暖玉,您的可用神赐金币余额不足,即将强制退出牌局。
不……不!蓝田暖玉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按住桌沿,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我不能退,我退了就要清算那五千……
她转头望向人群中的独酌沧海,目光里满是哀求。
独酌沧海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独酌沧海没有废话,指尖在交易面板上划动了几下,神赐金币的转账便落进了蓝田暖玉的账户里。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手臂重新靠回了人群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韩昀目睹了这一幕,对独酌沧海的评价又高了两分。
这个男人在关卡中护着蓝田暖玉一路活下来已经不易,到了广场上还要掏钱替她填赌债,这份担当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蓝田暖玉得了注资,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散落的牌拢回面前。
她的手指依旧在抖,但至少稳住了没有直接崩溃。
第四圈开始前,老树人忽然用木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圈,规矩稍微改一改。他缓缓说道,嗓音低沉如地底的雷声,每一局结束,输家可以自愿加注一次,加注上限为当前局输赢总额的三倍。诸位意下如何?
宁安如梦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笑眯眯地点头:我没问题呀,反正输的都是你的钱。
韩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老树人那张古井无波的树皮脸,心里隐隐觉得这改规矩里藏着什么名堂。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如果退缩反而容易落了下风。
可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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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暖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独酌沧海在人群中微微点了点头,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应了。
第四圈第一局,宁安如梦彻底放水了。
她打牌的节奏忽然慢了下来,出牌的方向也完全偏离了前几圈的凌厉风格。
蓝田暖玉稀里糊涂地连吃了两张宁安如梦喂到嘴边的牌,竟然凑成了一副最普通的。
蓝田暖玉赢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了三秒没反应过来,然后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我赢了?她结结巴巴地看向宁安如梦,又看看韩昀。
宁安如梦只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是真是假:嗯,你赢了。继续吧。
第二局,宁安如梦又送了一局屁胡给蓝田暖玉。
她几乎是把牌拆散了在喂,明明手里攥着可以做大牌的好组合,偏偏要拆成零碎的单张往外丢,每一张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蓝田暖玉需要的牌型上。
可韩昀注意到,宁安如梦喂蓝田暖玉的同时,她的底牌结构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被拆散的牌并没有真正离开她的掌控——她在用蓝田暖玉吃牌的过程,悄悄重组自己的牌阵。
第三局,宁安如梦忽然收起了所有伪装。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剑,直直地刺向对面的老树人。她的牌面上赫然排列着三副字牌——红中、发财、白板各一副,单吊一张做将。
大三元字牌的雏形已经成型。
老树人握着牌的手顿了一下。
宁安如梦打出一张二筒。
老树人跟了一张五万。
宁安如梦再打一张七条。
老树人拆了一对东风跟出一张东。
他们的目光在桌面之上无声交锋,每一张牌的起落都是一次细微的试探和博弈。
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被推出来又收回去的手。
韩昀坐在老树人的下风位,清晰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老树人的呼吸节奏慢了半拍,那只抚着胡须的根须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展开。
第十手,宁安如梦摸牌。
她的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韩昀的感知虽然看不穿老树人的手牌,却能看清宁安如梦的表情变化——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瞬,随即压平,手指将那张牌缓缓按下,然后从手中抽出了另一张:三条。
老树人的手指抬起来,缓缓摸走了牌垛上的下一张。他的根须在牌面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出牌——四万。
宁安如梦几乎是同时推牌:胡了!大三元!
牌面翻开的一瞬间,桌面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红中、发财、白板齐齐整整地排作三列,三副刻子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喧哗声,人们挤作一团拼命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有的人甚至被后面的人推得踉跄了半步。
然而,就在宁安如梦推牌的那一刹那,老树人的根须手臂同时挥动了一下,将他自己面前的牌面缓缓翻开。
不好意思。老树人的声音平静如旧,对对胡,截胡。
他的牌面上是四副对子加一对将,虽然不如大三元那般光彩夺目,但在规则下,后胡牌者可以优先于先胡牌者结算。
宁安如梦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牌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宁安如梦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有了些微的水光。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毫无章法地敲了两下,然后朝韩昀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别急,还有最后一局。
第四圈最后一局,所有人都在重新洗牌。
牌面哗啦哗啦地碰撞着,像是密集的雨点敲在屋檐上。
韩昀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那熟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缓缓沉淀下来。
洗牌、码牌、抓牌。
韩昀的手指滑过每一张牌面的纹路,十七张牌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条子、条子、条子——清一色的条子牌如同被命运之手精心挑选过一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的牌阵。
更妙的是,这些条子恰好能组成七对。
七小对。
条子清一色七小对。
韩昀甚至不需要数,他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已经在瞬间完成了全部计算。
只差一张七条或者四条便能听牌。
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牌一旦成型,番数将是恐怖的。
清一色本身已是罕见的牌型,七小对更是可遇不可求,两者叠加堪称牌桌上百年不遇的绝世之局。
牌局开始了。
宁安如梦的手牌依旧是大字牌的底子,三杠在手,六筒、八筒、四筒三副杠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她打出牌的节奏比前几圈慢了许多,每一张出手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