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题。他说。
蓝田暖玉坐在老树人身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我有问题,但老树人那根缠在她脚踝上的根须轻轻收紧了一下,她就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眼眶里蓄满了恐惧的泪花。
老树人依旧从容。他那只抚着胡须的根须手臂凭空一抖,一根盘曲的木杖便出现在他掌中。
他用木杖不紧不慢地在地面上杵了两下,发出的闷响。
既然各位都同意,那便——开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之间的赌桌凭空发生了剧变。
那张古朴简陋的木桌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莹绿色的光芒,光芒交织流转,最终凝聚成了一副整整齐齐的麻将牌。
一百三十六张牌面锃亮如新,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中央。
四方的座位前方各多出了一个凹槽,上面标记着等字样。
规则很简单,现实世界最普通的那种麻将打法:
四人轮流抓牌,吃碰杠胡,按番数计费。
每底一百金币,一番翻一倍,算番方式也是现实世界最通行的标准。
自摸翻倍、门清加番、一条龙、大对子、杠上开花,诸如此类。
输赢当场结算,金币实时从账面上划扣。
韩昀扫了一眼牌面,心里便有了底。
他在现实世界里虽然不常打麻将,但基本的规则和算番方法是懂的,玩个几圈不至于露怯。
老树人端坐在主位上,他的根须手臂化作了三只手,一只负责码牌,一只负责摸牌,一只负责打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已经打了上千年的麻将。
第一局,老树人坐庄。
东风起。
他轻声念了一句,四人便开始抓牌。
摸牌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赌桌周围显得格外清晰,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四人的手。
韩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不算好也不算差,勉强能凑一凑混一色。
他没有急着做大的,第一局属于试探,他选择了稳健打法,能胡就胡,不胡就放。
宁安如梦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滑过,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仿佛胸有成竹。她打牌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摸牌出牌一气呵成,流畅得令人咋舌。
蓝田暖玉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她的手在抖,抓牌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把牌掉在地上,出牌时需要反复确认三遍才敢把牌推出去。
她根本就是在闭着眼睛打,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想的都是五千金币五千金币五千金币。
老树人的打法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缓慢、滴水不漏。
他每打出一张牌都要沉思两三秒,那些根须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着,像在丈量某件精密的器物。
四圈下来,胜负明朗。
第一圈,韩昀小赢一局。
他的混一色凑成了,自摸三番,入账一千二百金币。不多,但胜在稳妥。
第二圈和第三圈,连续两局都是宁安如梦自摸。
她摸牌的速度越来越快,出牌越来越准,就像是一条游进了水里的鱼,越打越顺手。
两局加起来赢了将近两千金币。
第四圈,老树人打出最后一张牌——八筒。
宁安如梦目光骤然一亮,伸手将那张牌推到桌中央,声音清脆如破冰:胡!清一色!
牌面翻开,筒子一色到底,整整齐齐。
算番,清一色六番,自摸翻倍,十二番。
加上基础底金和门清加番,拢共四万多金币。
人群中爆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老树人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而宁安如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哎呀,一不小心就胡了呢。她说。
四圈打完,蓝田暖玉输掉了整整两千金币。
她面前的账面上只剩下三千块的额度,此刻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青。
我、我……她张了张嘴,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
宁安如梦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歪过头,朝着韩昀的方向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韩昀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将面前那一百三十六张牌缓缓推到中央,开始洗牌。
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奏响序曲。
再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