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残缺地,躺在满是污渍的地上,没有人收拾,没有人帮入土为安。
饶是破了不胜枚举的案子,见过了千奇百怪的死人,六人眼中撞入此番景象时,还是被蛰了下。
“看着不像刀剑所伤。”李相夷蹲下去,凝眸查看。
“像被活生生撕裂的。”李莲花喉咙发痛地,吐出这几个字。
寒凉的尸骨上,断口并不平整,自不是被砍被切的。
“上面还有爪痕和齿印。”南宫弦月指着一些痕迹说。
“很深啊。”方多病注目着骨头凹陷的地方。
“能伤进骨头里,又不是刀剑,只能是非常力了。”小笛飞声分析道。
“真够血腥的。”
六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什么,心里头发起毛来。
正讨论着,一道刺耳的尖叫窜起。
“啊——”
一个衣着棕色短褐的小哥,本是担着蔬菜,打他们的方向走。
不料见了白骨,大惊失色地扔下担子,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边跑,嘴里边叫。
“狼来了,狼来了……”
六人对了个眼色,李相夷拎起担子追上去,想问一问他什么狼。
那小哥被拦下后,一个劲地抱头缩在墙边,两股战战,涕泗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相夷只得置了担子在他身旁,无功而返。
返回后,六人商量了下,要不要处理那具尸骨。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笛飞声建议。
“这一路过来,都有这个味道。”
腐味。
也就是说,凉州城内,无论是横的街,还是竖的道,都不乏这样的尸骨。
不止人的骨头,家禽的骨头也有。
李莲花同意他的话,“只有让凉州回到从前的样子,这些人才能真的入土为安。”
如果故土沦为了陷落之地,再怎么安葬,也得不到真正安宁。
他们遂把杂物掩回去,再度往前去。
转到第三条街时,他们经过了一个药铺。
正巧有个裹幞头的黑衣男子,拎了药包出来。
他在门口顿了顿,四下警惕地环顾一番。
接着,同李莲花的目光碰上,一时滞留不动。
双眸中生出隐隐的惊喜来。
两方眼色交换一番,打了不同的路走。
之后,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汇了合。
黑衣男子低头行礼,“主上。”
“不必如此。”李莲花头疼道。
并连忙转移话题,问,“封副盟主现在何处?”
他们进城要见的人,便是封恪。
这个黑衣人,乃封恪心腹赵四。
因为总是跟着封恪,他见过李莲花不少次数,李莲花也眼熟他。
“先生请随我来。”赵四答。
六人就跟着他,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邸店。
店门临着一条商路,不过自打新的商路兴起,这条路就荒无人烟好几年了。
没有草木的遮挡,也足够隐蔽。
赵四领着他们,由外往里走。
路上守着一层接一层万圣道的人,个个打着精神戒备。
李莲花估摸了下人数,不由得问。
“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一千五百人。”赵四脱口而出。
李莲花点点头,又问,“万圣道在凉州和漠北别处,还有人吗?”
“有,”赵四报给他,“散落各处的几个桩点,还有几十个人。”
“总舵和分舵已遣了援手往这边赶,山高水远,沙漠里又容易迷路,尚未到这边。”
也就是说,不算援手的话,按照李莲花刚数的一百多号人,加起来也就两百人出头。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
赵四心头一触,紧绷的神色有点崩溃。
控诉道,“漠北邪教杀我弟兄上千余人,重伤副盟主,盟主更是至今生死不明。”
“主上,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完,他几欲声泪俱下。
一撩下摆,屈膝要跪。
周遭闻言的一堆万圣道人,也向李莲花恳求。
“还望主上为我们做主。”
李莲花赶紧搀了下赵四,没让他跪下去。
“李某尽力而为。”
“先带我见见封副盟主吧。”
“好。”赵四抹了把眼睛,直起身来,带他们上了蒙尘的楼梯。
到二楼的一间卧房,赵四退下煎药去了。
他们跨门而入。
为阻风沙,窗户糊了新纸,关死了,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很昏暗。
只有一支白烛燃着小火苗,微弱的光芒照在一把折扇上,以及榻上人苍白的脸上。
“先生,你们来了。”
封恪发出虚弱的声音,撑着上半身要起来。
李莲花让他还是躺着,他才睡回去。
嘴上仍是叨着,“恕属下失礼了。”
小主,
礼不礼的,李莲花也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怕。
桌前有擦过的凳子,他拣了张坐下。
“听赵四说,你伤得不轻。”
漠北的狼刀,砍中了封恪的胸口,刀刃契进肋骨里。
中刀的那一刻,敌人都多发了三分力,才将刀拔出来。
“托先生的福,又养了许多日,已……已经好多了。”封恪语气缓慢地说。
李莲花观他那样,估计还得养上不少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