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娩,我们去漠北的这段时间,四顾门就交给你了。”
其实,他这话本不该向院主交代的,而是另一位副门主。
只是崔铎坚持说,“自我升任副门主以来,时常久居后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天下大势,漠北平则万事平。”
“从此以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上战场。”
“当然,战事休止实乃好事一桩。”
“只是,我还想再试一试,上阵杀敌是什么滋味。”
李相夷为全他心愿,应允了下来。
之后,崔铎便举荐了乔婉娩。
“乔姑娘兰质蕙心,大小事务料理得不比我差,大可委以重任。”
李相夷亦心有此念。
阿娩在处事决断上,确实独有一套,能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乔婉娩郑重其辞地接了任,“谨遵门主谕令,我定不负众望。”
她刚说完,附近的单孤刀迈步而来,步履有几分虚浮。
他咳嗽几声道,“师弟,师兄若不是身体抱恙,也自当上阵杀敌。”
“可是如今……”他摇头喟叹,“只能是有心,咳咳,无力。”
李相夷的目光,只好调转向他,沉眉关切了一句。
“师兄既然有病在身,在门中好好养病便是。”
“多谢师弟。”单孤刀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你只管放心去,师兄也会帮着照顾好四顾门的。”
李相夷抿了下唇,斟酌字句回他。
不料,肖紫衿冷不丁呛了一嘴。
“四顾门的大事,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管的。”
他对单孤刀此人并无好感,何况还是刚想分乔婉娩权的人。
对乔婉娩的事,他总是少不了多加留意的。
遂瞥眼李相夷,又以嗤之以鼻的神色瞟向单孤刀。
“你没听见门主说吗,此事委以的是乔院主。”
单孤刀摔了跟头,一时哽住不知说什么好。
乔婉娩打了个圆场,“紫衿,单执助也是好心。”
“不过身体要紧,还是要多多休养,不要操劳过度才是。”
执助在门主、副门主、院主、执事、护法等职位之下,属于门中不高也不低的职位。
单孤刀暗地里心高气傲,容忍不下这三个字。
后半段话落在他耳中,也不是同门关心那么简单,而是在权力中撇开自己的意思。
他咬了下后槽牙。
四顾门中人人“沆瀣一气”,“排挤”于他,终非平步青云之地。
他早就认识到了,从与李相夷生出嫌隙开始。
遂敷衍了事地冲乔婉娩抱了个礼,负气走开。
走了段,他仰头环顾了圈小青峰。
山峦高峻,却为灰暗的云雾缠绕,显得潮湿而凝重。
“该变天了。”
他心中的不快消散些许。
之后,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片刻,锁定了一抹艳丽的红。
角丽谯正从小笛飞声那里,领完留守金鸳盟的命,往他这个方向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刻,单孤刀牵出抹笑,低声道。
“角圣女,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角丽谯也不正眼瞧他,只是挑着眉眼,微微斜睨。
“本圣女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提醒。”
言罢,两人错开而去。
这会子,前头正中的位置,只剩了肖紫衿一个人。
李相夷和乔婉娩站到了校场边上的,一丛灌木后。
“战场上刀剑无眼,漠北又是蛮荒陌生之地,你此去要当心。”
乔婉娩顺了顺对面人肩上的飘带。
“嗯。”李相夷应。
应完,一种消沉的念头,浮上他心间。
“如果我回不来,你……”他注视着乔婉娩的眼睛。
“不必等我。”
江湖上,没有比他更快的剑。
可他恍地想起了李莲花,想起了那起伏升落的梦境,那双绝代风华的剑客之手,是如何弃了自己的剑的。
江湖的风,吹陨得了李莲花,他李相夷又算什么呢?
他总觉得自己一往无前,可一步步认识李莲花之后,心里面偶尔会攥出一股无奈的酸水,人终归是人而已。
他出剑,从来不想万一。
可是东海的那一场大梦后,他就时常想到万一了。
这万一的假设,像一根针,刺入乔婉娩耳中。
她先是一诧,随后是气恼。
“李门主,世人都晓你的剑快。”
“却不知你的心,比这天还宽。”
换而言之就是说,我若改嫁,你当真不在乎吗?
被亲近的人叫大名和尊称,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阿娩,”李相夷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乔婉娩质问。
眼神不同以往的温婉,而是透着清冷的锐气,如同一潭平静的结着薄冰的湖水。
李相夷头一次,感受到了相差两岁多的压迫感。
“我,我……”舌战群儒,战绩可查的天下第一,语无伦次起来。
乔婉娩将他腰上挂的平安符,栓得更牢。
小主,
“下次不要在没发生的事情前,说些杀死人的话了。”
李相夷老实点头,没有再叹什么世事无常,也没有笃定地告诉她,“你等我回来。”
只是希望着,会回来这件事。
乔婉娩也希望着,担忧地希望着。
两相无言片刻,灌木丛遮挡着,没再倾吐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