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临行

“阿娩,我们去漠北的这段时间,四顾门就交给你了。”

其实,他这话本不该向院主交代的,而是另一位副门主。

只是崔铎坚持说,“自我升任副门主以来,时常久居后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天下大势,漠北平则万事平。”

“从此以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上战场。”

“当然,战事休止实乃好事一桩。”

“只是,我还想再试一试,上阵杀敌是什么滋味。”

李相夷为全他心愿,应允了下来。

之后,崔铎便举荐了乔婉娩。

“乔姑娘兰质蕙心,大小事务料理得不比我差,大可委以重任。”

李相夷亦心有此念。

阿娩在处事决断上,确实独有一套,能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乔婉娩郑重其辞地接了任,“谨遵门主谕令,我定不负众望。”

她刚说完,附近的单孤刀迈步而来,步履有几分虚浮。

他咳嗽几声道,“师弟,师兄若不是身体抱恙,也自当上阵杀敌。”

“可是如今……”他摇头喟叹,“只能是有心,咳咳,无力。”

李相夷的目光,只好调转向他,沉眉关切了一句。

“师兄既然有病在身,在门中好好养病便是。”

“多谢师弟。”单孤刀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你只管放心去,师兄也会帮着照顾好四顾门的。”

李相夷抿了下唇,斟酌字句回他。

不料,肖紫衿冷不丁呛了一嘴。

“四顾门的大事,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管的。”

他对单孤刀此人并无好感,何况还是刚想分乔婉娩权的人。

对乔婉娩的事,他总是少不了多加留意的。

遂瞥眼李相夷,又以嗤之以鼻的神色瞟向单孤刀。

“你没听见门主说吗,此事委以的是乔院主。”

单孤刀摔了跟头,一时哽住不知说什么好。

乔婉娩打了个圆场,“紫衿,单执助也是好心。”

“不过身体要紧,还是要多多休养,不要操劳过度才是。”

执助在门主、副门主、院主、执事、护法等职位之下,属于门中不高也不低的职位。

单孤刀暗地里心高气傲,容忍不下这三个字。

后半段话落在他耳中,也不是同门关心那么简单,而是在权力中撇开自己的意思。

他咬了下后槽牙。

四顾门中人人“沆瀣一气”,“排挤”于他,终非平步青云之地。

他早就认识到了,从与李相夷生出嫌隙开始。

遂敷衍了事地冲乔婉娩抱了个礼,负气走开。

走了段,他仰头环顾了圈小青峰。

山峦高峻,却为灰暗的云雾缠绕,显得潮湿而凝重。

“该变天了。”

他心中的不快消散些许。

之后,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片刻,锁定了一抹艳丽的红。

角丽谯正从小笛飞声那里,领完留守金鸳盟的命,往他这个方向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刻,单孤刀牵出抹笑,低声道。

“角圣女,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角丽谯也不正眼瞧他,只是挑着眉眼,微微斜睨。

“本圣女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提醒。”

言罢,两人错开而去。

这会子,前头正中的位置,只剩了肖紫衿一个人。

李相夷和乔婉娩站到了校场边上的,一丛灌木后。

“战场上刀剑无眼,漠北又是蛮荒陌生之地,你此去要当心。”

乔婉娩顺了顺对面人肩上的飘带。

“嗯。”李相夷应。

应完,一种消沉的念头,浮上他心间。

“如果我回不来,你……”他注视着乔婉娩的眼睛。

“不必等我。”

江湖上,没有比他更快的剑。

可他恍地想起了李莲花,想起了那起伏升落的梦境,那双绝代风华的剑客之手,是如何弃了自己的剑的。

江湖的风,吹陨得了李莲花,他李相夷又算什么呢?

他总觉得自己一往无前,可一步步认识李莲花之后,心里面偶尔会攥出一股无奈的酸水,人终归是人而已。

他出剑,从来不想万一。

可是东海的那一场大梦后,他就时常想到万一了。

这万一的假设,像一根针,刺入乔婉娩耳中。

她先是一诧,随后是气恼。

“李门主,世人都晓你的剑快。”

“却不知你的心,比这天还宽。”

换而言之就是说,我若改嫁,你当真不在乎吗?

被亲近的人叫大名和尊称,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阿娩,”李相夷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乔婉娩质问。

眼神不同以往的温婉,而是透着清冷的锐气,如同一潭平静的结着薄冰的湖水。

李相夷头一次,感受到了相差两岁多的压迫感。

“我,我……”舌战群儒,战绩可查的天下第一,语无伦次起来。

乔婉娩将他腰上挂的平安符,栓得更牢。

小主,

“下次不要在没发生的事情前,说些杀死人的话了。”

李相夷老实点头,没有再叹什么世事无常,也没有笃定地告诉她,“你等我回来。”

只是希望着,会回来这件事。

乔婉娩也希望着,担忧地希望着。

两相无言片刻,灌木丛遮挡着,没再倾吐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