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个人。”他对着井口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数过,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数过。
头几年我还能记住,后来就记不住了。张什么来着……王什么来着……”他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记不住了。”
风从山脊上呼啸而下,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冰凉的刺痛从脸上一路蔓延到心底。
“我陶向明在河岳活了六十五年,挖了一辈子的煤,也捞了一辈子的钱。到头来,最值钱的东西是……”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张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矿工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女人,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一个矿井入口,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七号井。
他把照片放在井口的钢板上,用一块煤矸石压住,然后退后两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远处盘山公路上出现了几道车灯的光芒,正快速向这边移动。陶向明直起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又灌了一口酒。
最先到达的是西山矿区派出所的警车。
两名民警跳下车,看到站在井口前的陶向明,都愣了一瞬。紧接着,更多的车陆续赶到——公安厅的、省纪委的、矿区管理处的——车灯把整个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岳昆仑从最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大步走到陶向明面前。他的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枪套,手按在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他看着陶向明,陶向明也看着他。
“陶向明,根据组织决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对你立案审查。”岳昆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每一个字都被风吹得清清楚楚,“请你配合,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