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千溪闻言,脑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要走,薛蟠方才那副痴痴呆呆望着自己的傻样——眼睛直勾勾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想到这里,她的心一时软了几分,脸颊上悄悄浮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话,只轻声道:“女儿先回府了。”说罢便匆匆上了马车,放下车帘,不敢再多留一刻。
易暃望着马车缓缓驶远,捻须笑了笑,转身回了二楼。
楼上,薛蟠正坐立不安,一会儿端起茶盏又放下,一会儿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张望,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活像一个丢了什么要紧东西的人。
刘掌柜在一旁瞧着,只感到好笑,没想到薛大爷还有这一面?
易暃重新落座,不紧不慢地续了茶,与薛蟠、刘掌柜闲聊起家常来。
他问起薛家在京城的宅院住得可习惯,又问薛姨妈平日里的起居饮食,甚至连薛蟠在国子监念书时读些什么书、与哪些同窗来往,都一一问到了。
薛蟠规规矩矩的一一作答,虽有些磕绊,倒也诚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刘掌柜在一旁时不时帮衬几句,把薛家里的情形,说得清楚明白。
茶饮到第三道,易暃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道:“后日薛世侄若得闲,不妨到府里坐坐。家中虽简陋,粗茶淡饭总还是有的。”
薛蟠自从易千溪走后,人便有些呆滞,听得这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坐在那里,像没听见一般。
刘掌柜却是过来人,一听便知这话的意思,这不是寻常的做客之邀,这是易家点头的意思了。
他心中欣喜,总算有个好结果,没辜负薛家主母的托付,连忙伸手,用力推了推薛蟠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大爷,还不快点谢过易大人?”
薛蟠愣了一愣,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易家这是……这是同意了?
他瞪大眼睛望向易暃,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戏弄的意思。
狂喜之下,薛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什么规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给易暃磕了一个头,脑门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易暃也愣住了,连忙伸手去扶,哭笑不得地道:“世侄这是做什么?后日请媒人上门提亲,那是正儿八经的礼数,你怎么今日就磕上了?”说着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