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玉米从我的店里买过不少丝绸,害我无数次幻想他的妻子穿上我绘画的衣裳的情形。

然而现在看来,买香云纱不会出自她的主意,只是玉米的口味。

我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前初见玉米的情形。

那是一个午后,蝉也嘶得倦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小和尚念经般无精打采,空调开得很足,没有客人,惟一的店员也告了假。我独自倚在柜台后看拜伦的《唐璜》,已经读第三遍,然而读到精彩处仍然令我叹息。

就在这时,我命里的“唐璜”推门走进来。

当我发现他身上的西装是阿曼尼时,便不能不对他刮目相看。极少有人可以将阿曼尼穿得如他这般妥帖,宛如量体裁衣。

他走在那绚丽多姿的丝绸间,走在古代的仕女和现代的衣袂裙裾中,错愕而迷醉。

我感动于他目光中的欣赏,或者说,感动于他欣赏的目光中的我自己的作品——最可贵的夸奖从来不是动听的溢美之辞,而是一道惊艳的眼神。

“送女朋友?”我走过去招呼他。买女装当然不会是给自己。

“送我太太。”他微笑,“明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想送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她,而你店里的衣裳,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衣裳。”

我顿时中招。殷勤地询问了她妻子的身高体形,代他选妥了衣裳,并且自动打了八折,附赠永久贵宾卡。

他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郁敏。

玉米?我轻轻念,笑出声来。

他也笑,温和地说:“如果不是担心法律效应,我会在以后签名都改用玉米这两个字。”

为了回报那个八折——这是他的理由——他请我去隔壁街口吃日本料理。

我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