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臣抬起湿淋淋的手拍向史行肩头,“勿要做小媳妇样子,跟着我伐会吃亏也伐会上当。”
“……我不做违法的事。”
朱启臣笑了,脸上漾出一朵沧桑的菊花,“再合法勿过了,起码在这个局势下。”
夜晚的棚户区是那样安宁,难民们点不起蜡烛之类烧钱的东西,电灯那就更别想了。四处黑漆漆的,劳累一天的男人们呼噜声响彻天地,间或有几声老人和孩子的咳嗽声,想是衣衫被褥过于单薄因而着了凉。
潮湿的棉鞋踩在土地上,鞋底黏了土,愈发沉重。史行青白着脸站在自家小棚子前,听到棚里风来嘹亮的呼噜声,像是短促的警笛。棉鞋在充做门的竹席外徘徊,有水顺着脚脖子滴到地上,让他想起了那个日本人的血。
他胸口一闷,无助地抱头蹲到地上。
竹席轻响,于妮从棚里走出,看到史行这个样子眼里闪过担忧,轻声道:“我等了你很久……”
史行听到于妮的声音,肩膀一震。他努力平复心境,搓搓脸,抬起头又挂上了清朗笑容,“对不住,今天事情太多,回来晚了。”
于妮看出他的不对,猜是在外面擦鞋被人欺负了。但她不想说破让史行感到难堪,忽听棚子里传来床板的咯吱声,想是风来在翻身。于妮拉史行,“起来快进屋。”她声音顿住,惊道:“你衣裳怎么湿了!”
“不小心掉喷泉池里了。”他下意识把胳膊背到背后起身,不想于妮碰到这身衣裳,毕竟沾过……死人的血了。
于妮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觑着史行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又把话压下去,只道:“快进屋吧,别冻着,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不用,我洗过了。”
“瞧你。”于妮瞪他一眼,“有功夫洗没工夫晾晾?伤风怎么办?”
在于妮的软语轻嗔中,史行忐忑的心渐渐平静柔软起来,他吐出胸口浊气,跟着于妮进棚子。
他们这间小棚子同样是用茅草和木板搭建起来的,中间用一块各种碎布拼起来的帘子隔开,分成两个空间。外间住着史行和风来,还存了他们捡来的日常用具。里间也有一张木板搭就的小床,于妮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