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芙琳一去不回的一九三六年,汤姆也是真的崩溃过的,毕竟,伊芙琳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暖色。他好好地保存着那张她随随便便写下的纸条,准备等女孩回来就好好教训她一顿——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很快就回来”?
在无数个阴沉的黄昏里,他也曾站在塔桥的位置,看着一成不变、冰冷的泰晤士河,期待着那个女孩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用轻快的语气笑着叫他“汤姆”。或者是当他走在拉斯罗街时,他可以看到那群孩子被推进了脏兮兮的臭水沟,那个女孩一边大笑一边大骂,骂的又狠又损。
天气一点点地暖和起来,路边的日光兰花都开了,所有人都换上了更鲜艳、更轻薄的夏装,可是那个女孩连影子都没有。汤姆心脏的温度慢慢冷却了下来,就像是被风吹凉了。在最后一个黄昏,他狠狠地踢开一个小罐子,从此再也不去那座塔桥。
他再也没有回过拉斯罗街,或者是翡翠鸟庄园,任何一个伊芙琳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他再也无法直视任何一种颜色的玫瑰花,因为无论是什么颜色的玫瑰花,都会让他想起那个如同野玫瑰般肆意燃烧的姑娘。他杀了芙罗拉,但是这一次,复仇的滋味并没有填满他内心的空洞。
“无论玫瑰花变成什么颜色,离开的人都不会再回来。”
在某个圣诞节,沃尔布加为他整理书信时,一个小盒子突然掉了出来。沃尔布加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手都僵在了半空。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那枚很衬她眼睛的戒指。纳吉尼立刻就察觉出了空气里涌动着的不同寻常的气氛,她弓起身子,对着小盒子“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盯着那个小盒子,语气竟出奇平静,“把它处理了,别让我再看到它。”沃尔布加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带着东西飞快地离开了。一切好像都很平静,唯有纳吉尼知道,在沃尔布加走后,他发疯般毁掉了书房里所有的东西。
自从沃尔布加自断左臂、退出食死徒后,知道他和伊芙琳的事的人便近乎绝迹了,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伊芙琳这个名字,连纳吉尼也不知道。就这样,伊芙琳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可是,她真的消失了吗?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吗?汤姆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几年后,他的属下带回来了一个麻瓜女人,她有着深金的鬈发与黑色的眼睛。汤姆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女人是很多年前,他和伊芙琳一起去看《卡萨布兰卡》时偶遇的卖花的小姑娘。当年,他就是因为觉得这小姑娘很像小时候的伊芙琳,才一时兴起,买了她的花。小姑娘没有怎么长变,只是长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察觉到身边的几个下属在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女人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抬起脸来大胆地打量他,似乎是在揣测他的身份以及年龄,用一种近乎好奇的语气回答他:“伊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