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啊,刚才也有一个男生提到了这首诗的前两句。”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的身后,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脸上有不少棕色的老年斑,眼角向下耷拉着。莉拉的眼神就像是才一盏新的电灯,在开关按下去的一瞬间变得很亮,然后又极其迅速地回归常态。
“是谁?”我替莉拉问出了那个问题,店主“呵呵”笑了两声,“可能也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吧,没有穿校服,一个长得还不错的黑发年轻人。”说完,店主也不再理会我们,径直往另一边的展示柜走去了,嘴里还哼唱着那首斯卡布罗集市。
我挑了一下眉头,有些好奇地感叹道:“黑发男生,这个范围也太宽泛了,整个霍格沃茨一抓一大把呢——我想他也许是个拉文克劳。”“可能吧。”莉拉低下头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似乎是自顾自地笑了一下,重新站好,转身向对面的展示柜走去。
莉拉的兴致不高显然是源于她又想起了自己与阿尔法德的婚约,现在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晚秋的味道。我忙打岔道:“诶,对了,莉拉,你为什么对麻瓜的东西这么感兴趣?”莉拉偏头朝我笑了一下,“我想我是受了我外祖父母的影响吧……他们都很喜欢麻瓜的东西,所以才搬去了西班牙,还和麻瓜们住在一起。”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小时候我是跟着他们住在西班牙的,十岁的时候才搬回了英国。”“这么说,你以前都是和你外祖父母住在一起的?”我惊讶地望着莉拉,她点了点头,透彻如苹果酒的浅棕色眼睛里缓慢地荡漾起了一点酒花。
“嗯,我是因为要去霍格沃茨上学才回来的,我是不是一直没告诉你……我还有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弟弟。”我愣住了,毕竟我从来都没有从谁的口中听说过莉拉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在最初对莉拉的摄神取念里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小男孩的记忆。
“他是个哑炮。”莉拉自嘲地笑了笑,她的声音很低,要是不努力去听就会被淹没在背景音乐里。“所以被除名了……我的父母本来是想要一个男孩继承沙菲克家族,结果梅林只了了他们一半的心愿,也许比不了他们的心愿还要糟糕。”
“那他……现在在哪里?”“在麻瓜的某个疗养院吧,你知道的,就是上流阶层的麻瓜们花钱寄养他们有问题的孩子的地方。”“所以……这就是你不想违背与阿尔法德的婚姻的起因吗?”莉拉似乎是轻叹了口气,“算是吧,既然成为了沙菲克家族的继承人,那么我注定是要为它奉献出一切的。”
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家族责任与个人选择的问题上。我默然不语,莉拉伸出一只手抱住我的手臂,向我灿烂地笑,“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沙菲克家族继承人听上去挺有面子,不是吗?”她拿起一支浅蓝色的羽毛笔,在空中摇晃了一下,“走了吗?我选好了。”
莉拉转身向柜台走去,杏色的斗篷被风吹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莉拉是为数不多同我保持了终生友谊的人,也是我难得不用最大的戒心去防备的人。她总是让我想起夏日里盛开的雪白栀子花,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蕴含着最坚韧的生命本质。
回到霍格沃兹的时间还有些早,四处的走廊上都只有寥寥几个学生在各自讨论着什么。莉拉提出她要去图书馆借写论文会用到的书,我们便在一楼的楼梯处道了别。在我回寝室的路上,走廊前面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是汤姆里德尔。
我下意识地向左跨了一步想要绕开他,可他偏也向这个方向跨了一步,我们再次撞在了一起。“你在躲着我,伊芙琳。”他堵在我的身前,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眸子里浮动着流质的光,像是璀璨的星辉划进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