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过一排荒草,脚下的黄土滚烫得炙人,彼岸在心里轻声呢喃,现在再走下去,苍冥即使喊她也要听不到了。
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转身回望了苍冥一眼,无论伤得如何沉重,他的身形依然是笔直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清冷而坚定地看着前方,至于那个前方里有没有她,彼岸却突然不敢去细究了。
彼岸猛地回头向前疾走,脚下却像不受控制地站住了。
地上折射的刺目的银光一闪而过,她整个人便像被定在原地,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猝然昏倒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依然在委羽的那方小世界里自己的房间内,窗外浅紫色的空桐花如常的一朵朵翩跹委地。
一切就像一个悠长的梦境,翻过这一章,她好像只是在百年中的一个寻常午后自然醒来。
苍冥清冽的琴声高高低低地幽幽传来,他一袭月白色长衫端坐在空桐树下,姿态清逸而闲适,看不出一点刚从战场上负甲伤重归来的模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少言,然而却开始日日莳花弄草、间或抚琴试剑,没再有任何准备动身离开的迹象。
和孰湖的那场决战在苍冥的一力斡旋下终于不曾让轩辕和离娄二族讨去半分便宜。
他在攻城最关键的时候一力抗衡住了暮遗和离娄的合击,给颛顼在后方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机。
全盛状态下或许这场对决的胜败还是两说之事,可苍冥偏偏伤重未愈,硬抗他二人化境修为全力合击的那一刻,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肺腑心脉破裂的状态。
对比之下,暮遗和离娄所受的伤便可谓是微不足道了。
二族看似并无损失,除了轩辕氏的符禺剑下落不明以外——自然暮遗的剑上必然有她自己的神识,但这把剑却消失地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可是与此同时,整个孰湖一族的战局却在这一战后一败涂地。
诸神族裔近万余年来所极力宣扬的人族的弱小和卑微早已深深扎根在中州每一寸土地,包括人族自身。
可此时此刻苍冥高大的身形始终稳稳地立在句注关前寸步不让,任凭中州实力最甚的神族遗族之二首领如何的进攻皆是不动如山,俨然成了指引鼓舞他身后数万人族士兵一往无前以保家卫土的信仰。
然而大胜之后,待到苍冥去见颛顼时,颛顼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改变。
颛顼野心勃勃,好大喜功,一直试图以自己的部落统一人族诸部。
从前人族势弱,他便重用苍冥以打击侵略甚至奴役人族的其他妖兽各族;如今颛顼频传捷报,甚至接连受穷奇、孰湖两大凶兽后裔的举族投降,高阳氏族声势浩大一跃至人族顶峰,连轩辕氏族都暗中流露出示好之意,自然得意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