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糊子有空时便会三五不时地回家看看父亲继母,以及性情顽劣的小弟。涂子与他一样,是优秀的木灵根,在修仙一途天资卓越;但是涂子性格却与他截然不同,糊子对凡间事除了亲人外就毫无眷念,涂子却是样样都喜欢,事事都放不下。以涂子的性格,万万不适合这动辄孤独百年千年的修仙,糊子也没有带他回门的打算。
涂子年纪渐长之后,隐隐已经成为了家庭的顶梁柱,糊子便觉自己在凡间心愿已了,从此回到玄门,专心修炼,渴盼早日登仙。
谁知两三年后,涂子却出了事。他的妻子被城中恶霸看上,几次被纠缠,涂子那时年轻气盛,干脆与恶霸打了起来。后来他即使出门谈生意也要亲自带着妻子,唯恐妻子再受到损伤,想不到恶霸竟比想象中更加狠毒,他带人去涂子家中闹事,直接气倒了涂子的父母。
后来的一年也成为涂子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父母先后离世,妻子又身子越来越虚弱。他再无办法,把家里的生意全部卖掉,带着妻子驾马车前往玄门山下。他想办法将糊子喊出来,祈求他救下自己的妻子,和妻子腹中即将出生的胎儿。
他的妻子太虚弱了,肚中的孩子不仅无法给他们夫妻希望,反而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
涂子真的没有办法了。
糊子本身不擅长医术,只能先用灵力保护好这母子的性命,再去山中喊师尊前来救命。他师父灵佑道人将不痴一起带了出来,两人一起诊断,发现孩子或许还能有救,母亲却已经无力回天了。他们观察涂子神态心智,察觉到他已经在崩溃边缘,全靠妻子尚存保留内心最后一点希望。
倘若妻子命殒于此,涂子又身负灵根,难保他不会走上什么邪道。
那个虚弱的妇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尽管早就快要油尽灯枯,也一直苦苦支撑着,多么难都要活下去陪着涂子。倘若她的生命真可以依靠意志继续保存就好了,可是她自己也知道没有希望了。
她看到丈夫口中万能的兄长,和兄长口中万能的仙尊,终于再也无法继续坚强地流下了眼泪。
妇人绝望地流泪恳求:“我以后也许无法再陪他走下去,求求你们一定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她面朝向不忍看到这一幕的糊子:“哥哥,你是他最后的亲人了,求求你,以后不要让他继续报仇了。他还年轻,他还可以再娶妻生子,他做什么都能做好,他没必要一辈子沉沦在这些旧事里面……”
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她只能朝着面前两位最后的希望,无力地一滴滴落着眼泪。
待涂子进房内询问结果时,妻子早已经掩饰住哭过的痕迹。她充满喜悦地抱住了涂子,亲昵地靠在他身上,声音轻柔地讲述着喜讯。“兄长说我以前吃的药不够好,大夫也不够高明,现在来到了玄门,他们要治好我就简单多了。等到下个月,我们的孩子就会出生,我们以后都可以长长久久。”
涂子也欣喜地抱住与自己经历过无数悲欢的妻子,如果可以,他多想陪伴在她的身边。可是兄长却告诉他,玄门出手救人都有条件,要想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好好活下去,他就要留下来成为玄门的弟子。
但是他们可以告诉他妻子,他以后仍会回去,让他的妻子充满希望地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