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终是没有偏了她的预期。约莫正午时刻她喂叶笙寒服下药汁后,到了傍晚时分,便可见得他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并且呼吸也不再那么微弱了。她稍稍放了心,便去拔了应愁予颈后的银针,而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了书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她给应愁予留了信,里面交代了大致的情况,也详细地记载了后续的一系列药方,以及下崖的路径和下山后的去向。她相信应愁予能看到,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今她只想躲开所有人,独自迎接黑暗的来临。
不久,黑夜如期而至,夜幕如约降临。久澜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墙角处,也不点灯,任由黑暗的恐惧逐渐将她包围。
从太阳的升起到落下,这一日的时间里,尽管她一直在有意地忽视,但到头来,却还是要无可逃避地面对一个现实——她的视力正在快速地衰退。从早晨时影绰的物影,到后来愈渐扩大的暗黑色块,现下的她,已经只能看见眼前世界的一个模糊轮廓了。所有的色彩都在急速地褪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她的世界将只剩下一片漆黑。
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缓缓地吞噬了她。虽然,她一直在对自己予以暗示——既担医者之名,无论何时都当无惧无畏。她也不惧病痛,不畏生死。可是,一个自小便长在光明下的人,见证过这世间许多的缤纷和绚烂,却忽有一日或将面临余生只剩黑暗的境地,试问谁人又能不恐惧?
她也着急地想要补救过,可惜事实却是无可避免,到了当下,只能良久空坐,唯余只影叹徒然而已。
夜半之时,应愁予还是来向她辞行了。她仍是选择避而不见,亦对那声声轻叩不作任何回应。直到那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去远,再听不见任何回音时,她才悄然倚在门后,对那行远之人轻轻道了声“珍重”。或许此去一别,将后会无期。
这也是她写下过的——“愿你此行勿回头,一走,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时候的她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但内心相较初时却已平静了许多。这次取雪岭冰莲全是出于她的自愿,以致眼盲也是一场意外。她虽不曾料到,但既已发生,便该坦然以对。不必知道的人,自然也就不必知道了。
但她私入禁地擅采冰莲一事,却是因她失明之故,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教中众人了。因而次日一早,她便敲着根竹杖,踉踉跄跄地往戒律堂去领罪。
此事果然惊动了崖上的所有人。然而,令她意外的却是,这一回各宗主长老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就对她加以刑罚。他们反而跟她谈起了条件——只要她立即满足他们所提的要求,此番的罪状大家都可以略过不提。
只需她即刻公布叶笙寒师徒的去向。
于此,夏久澜沉默了。她很清楚她的交代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