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那一丝极弱的内力却能在岳楸的体内畅通无阻,气海中更是一片虚无!
这便意味着,岳楸几乎没有内力。
再依他丹田残损的情况看,此伤至少已有五六年之久,已是沉疴痼疾,是以再盛不住他的半分内息。
竟是谁能伤他至如此?内力尽失,修为尽废,全然不留余地。
更难以想象,他昨夜是如何凭的这副身体与七鬼缠斗许久,还能在自己面前不露一点破绽。究竟在她看不见,他又不肯漏出半点声音的时候,面临过怎样的危险与焦灼?
而七鬼说他已然今非昔比,那他未伤之前呢,是否也曾是风姿潇洒的翩翩少年?
岳楸啊,你到底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秘密!
当朝阳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洒在岳楸的脸上时,久澜已悄然回到榻上躺好,假装安睡,是以岳楸醒来的时候,并没察觉到自己小心翼翼隐瞒的伤势已然被久澜知晓了。他仍谨慎地调整着气息,使自己尽可能地不在她面前露出破绽,然后再假装若无其事地去唤醒她。
久澜亦很配合,没有说,也没有问。
如今水路亦不安全了。他们杀了七鬼,其背后的主人必不会轻易作罢。他们已在船上漂泊了一夜,难以言说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而久澜心里亦装了别的心事——她不容许岳楸再长途跋涉了。
因此,到达下一个渡口时他们便匆匆下了船,寻了附近的镇子暂时歇下。而此地靠江,来往商贾不绝,又是个繁华热闹的所在,正是久澜心中所求。
等到安置妥当,久澜便向店掌柜询问了镇中的药铺所在,倒也不远。一去到那里,她便连着向药铺的伙计报了好几味药名,有治外伤的,有补气安神的,也有几味少见的珍奇药材在里面。那药铺的伙计也是个热心肠的,见她是外地来的,便同她说了许多城镇内外的风情轶事。
原来他们已到了徽州地界。于她而言,倒也算是一场不经意间的故地重游。
十年前的徽州,于她是初历世事的人间绮梦。彼时岁月静好,安然从容。她见过徽州城里黛青色天空下的粉墙黛瓦,听过镂花窗牖外的芭蕉夜雨,也曾透过茗香袅袅,瞥见天际偶然盛放的绚烂烟火。她将那些年里的懵懂祈愿都寄予在了这个地方,从此诗书中读过的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都有了图景。
六年前的徽州,于她却是不愿重蹈的一场噩梦。那年灾祸蔓延,满目疮痍。她在这里见过面目可怖的中毒者垂死前的惨烈挣扎,听到过最凄厉的呼喊和最恶毒的咒骂,也曾穿过乱葬岗的黑烟阵阵,看到杂草丛生中的累累白骨。她将过往拥有过的憧憬都埋葬在了这个地方,与她曾经许下的心愿一同毁灭风化,从此不再踏上这片梦中徘徊过的土地。
如今她因机缘巧合又回到了这里。昔年毒乱已平,多年以来的休养生息令此处重得安宁,渐有兴荣之势。她虽尚不能瞧见,但凭借街巷中的熙攘喧嚣,也可想见她期盼中的繁华如昨。
等到药配齐的时候,岳楸已经寻来了。他出现在门外的一团光影里,穿过一层迷蒙的光亮,逐渐向她靠近,走到她的身旁,轻柔而平和地问道:“才一会儿功夫便没影了,怎么一个人来买药了?”
久澜只是微微一笑,道:“已经买好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