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晗语塞:“你——!”
罗晗往常便从未在阮阳这讨到过半分便宜,这几年未见,阮阳竟愈发伶牙俐齿了。
他的双唇抿成了一个“一”字,越想压着满面呼之欲出的情绪,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蒋行舟取下炉上坐着的水壶,缓缓注了一杯茶。
他看得出,罗晗是一个很纯粹的行伍之人。罗洪是他的父亲,亦是他的上官。
罗晗要做的,只是每日按部就班地上值,待罗洪解甲,再安稳接替罗洪的位置。
只不过,雍国是一汪看似平静的深潭,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卷入诡谲云涌的朝堂之中。
早在罗洪搜罗玉佩之时,罗晗便发现过这些被所有人费尽心思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他不是没有动过自己调查的意思,但当他被罗洪及时喝止之后,便一切作罢。
蒋行舟想,罗晗此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便是为了还人情,帮助阮阳将蒋行舟从刑场上救了下来。
但那仅仅是因为他想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眼下,要他意识到他即将推翻他过往的所有,要他明白他父亲离崩盘只有一步之遥,要他承认他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助纣为虐,又谈何容易?
在茶杯里沉浮翻飞,终是聚在了一起,落于杯底,形成一片暗色。
蒋行舟将这杯茶递给了罗晗。
罗晗盯着沉默了很久,直到茶水的热气散了一半,才不情不愿地落座。
“韩太医今天怎么说?”
蒋行舟只道:“能治。”但有关于如何治,蒋行舟并未详说。
罗晗知道,这是让他把话听完的意思,便耐着性子点了点头,看向阮阳,“说。”
阮阳直言:“罗晗,谢秉怀想要你爹的命。”
这话突兀得有些扎耳,罗晗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胡话?我爹和他——”
“你爹和他早有嫌隙,”阮阳打断他,“等你爹醒了,你自己去问他。”
听了这话,罗晗真的作势欲走——阮阳说的一个字他都信不了。
阮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你爹为什么只带了你去朔州?为什么不干脆让谢秉怀派人去?”
“那是因为——”
罗晗压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阮阳说得没错,如果罗谢二人的关系还如汤池铁城,罗洪为什么不将蒋阮未死的事告诉谢秉怀?
“因为……”罗晗又重复了一遍,试图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原因。
他一张口,阮阳就知道他还在自己骗自己。
他忍无可忍,转身拉着蒋行舟往外走,“算了,真的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