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康健,过得也顺遂,只是年纪大了还没有妻子,先生是念着陛下呢。”于内监暗自揩了把泪,他刚入宫时,遥遥见过那位先生一眼,面容没看清楚,只知是个仙风道骨的人物。
陛下多年勤政爱民,贤明仁德,从不记恨也从不执着什么。唯独对先生,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先生不是魏人,却半生都在魏国境内,心里大抵也是念着陛下的。
于内监始终不明白,互相在意的两个人,为何能诀别半生,死生不复相见。
“你替我告诉他……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来生,等来生……”
赫连霄说不下去了,内监忙应道:“陛下放心。”
赫连霄闭了闭眼,忽然神色释然,“罢了,还是让他忘了吧……”
于内监又抹了把眼泪,拉着医官快步走出寝殿。
这么些年陛下一直关注着先生,细致到饮食起居,甚至昨日才看过清水轩的来信。可今夜却已问起三回,怕是已经不甚清醒,要反复确认才能安心。
医官摇了摇头,于内监踉跄几步,眼角隆起的褶皱像是干涸的河道,霎时被汹涌的河水冲刷。
“你们几个,去东宫请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再找几个可靠的,先知会瑞王府和几位辅政大臣。余下人在宫门口候命,一旦宫里有了旨意,立刻去往各宗室、大臣府邸。”
部署完毕,他又回到殿内,陛下在唤他。
“臣在呢,陛下。”
“他……可好?”
于内监刚要答话,赫连霄仿佛倏然清醒,眼中恢复了清明,“……拿过来。”
于内监会意,赶忙抱来一个木盒。
赫连霄方才还昏昏欲睡,此刻却像年轻时早起上朝一样缓缓坐起,拿起盒子里的物件:一支白玉簪,一只破旧的空香囊。
他握着这两样东西,仿佛牵着爱人的手,“孤这一生,如何?”
于内监再也忍不住,伏地泣道:“陛下文治武功,名垂青史!”
赫连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