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异低下头,他明白赫连擎所思所想,可他给不出答案。

人总是难以感同身受,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任他如何费尽心力也想不明白,为何有的人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人命也要争权夺利;为何有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亲生骨肉;为何父子、夫妻、手足之间都能互相残杀……

赫连擎所受的苦楚,皆是他见所未见、无法理解的。他无法想象,若这些事落到自己头上,他要如何活下去。

静默片刻,常异轻声道:“先回去吧。”

赫连擎没再说什么,领着他告退出宫。

二人一路无言,到了瑞王府偏院,常异蔫头耷脑进了屋。正要关门,赫连擎伸手一挡,门不偏不倚夹住他的手掌。

赫连擎一声不吭,常异只好又将门打开,“跟过来干什么?回你的主屋去。”

“冷。”赫连擎立在寒风中,像一头饥寒交迫的孤兽。

“阿擎,这世上多的是冻死路边的苦命人,你不能把我当成炭火,只作取暖用。”常异循循善诱,“你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可你想过没有,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且不说你我皆是男子,即便我是女子,你就能保证此生不渝吗?今日我能暖你,若这盆炭火烧干了,化成灰,不能暖你了,你是另找一盆,还是宁愿抱着这盆灰,活活冻死呢?”

“我能保证此生不渝,你会信吗?”赫连擎凄凉一笑,“你只是心存怜悯,就像可怜那些无辜百姓,伤员病患一样。我对你来说,与芸芸众生又有何不同?你从未信任过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信我爱你。”

常异眸中泪光闪动,他想说不是的,我信你,也爱你,可话到了嘴边还是难以启齿,“你还年轻,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你一时放不下,不过是不甘心。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总能放下。”

赫连擎没再反驳,又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便垂眼道:“你说要做挚友,挚友之间,不能互相取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