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连喝三碗,听常异气鼓鼓打了个饱嗝,赫连擎才终于罢手。

“起来,消消食。”

常异既已顺着他了,索性一顺到底。

门开到一半,赫连擎突然改了主意,猛地一推,将他压在门边。

“你干什么?”常异奋力挣扎,不出意料地推不动他分毫,气得偏过了头去。

赫连擎凑到他耳边,低低道:“嫌脏?”

短短两个字,随着沉重的呼吸打在侧颈,竟扎得颈皮隐隐作痛。常异双手紧紧握住他前襟,眼角微微泛起红来。

赫连擎呼吸一滞,后退几步放开了他。常异背靠门板,堪堪站稳。

“为何不看我?”赫连擎的目光落在他颈上。

看来这茬是过不去了,常异咬牙同他对视,却在赫连擎眼中看到了些熟悉又违和的东西,阴郁的底色里,似乎掺杂着失望,甚或是……恐惧?他在怕什么?

自幼没有母亲教养疼爱,亲爹又那么薄情狠辣,哪怕性子顽劣些,也合乎常理。可他又偏偏不愿纵情,吃苦遭罪都闷不做声,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向旁人吐露。

他若是心里没有谁,又怎会拘着人不放,又怎会刻意试探之后,还把身上的血味洗净了再过来?若是不在意,至于费这个劲吗?

或许当年他亦有苦衷,并非浑不在意。

心底那扇落了锁的门忽然松动,常异开口问了他一句:“你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

攻城,交战,刀枪劈开尸山,马蹄踏过血海。受千万人拥戴,也受千万人咒骂。

不得好死,多怨毒的诅咒,可战场上的亡灵,哪个死得不惨烈呢?

他这话问得出乎意料,赫连擎勉强扯了扯嘴角,“你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