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袍子的主人是个无名小卒,倒在路边,尸身都凉透了。
贺青扯下袍子,撩起水花,先洗去脖子上的血迹。
未几,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地蔓延、碰撞,渐渐破碎、浑浊,身上那些狰狞的旧疤也看不真切了。
贺青笑了笑,或许只有西魏这副腌臜底子,才养得出赫连氏这帮勾心斗角、杀人不眨眼的缺德子孙。
普天之下,多的是常异这样光明磊落、嘴硬心软的人。
而赫连氏篡位自立,血洗前朝。代代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血亲之间互相倾轧戕害,算来已有百年之久。
湛湛青天下,竟容得下这样的家族。底子干净的好人,大抵瞧不上他这样的出身。
“贺青……”常异冒着小雨跑过来,急急唤他。
贺青回过身,面上冰雪未消,嘴角泛着冷笑,胸膛起伏不定,雨水顺着腰腹往下淌。
常异顿住脚步,眸光在滑落的水珠上打了个转,微微别过头,拔高了声调:“你把衣服穿好啊,着凉了怎么办。”
贺青的手伸到他面前。
“做什么?”常异往后退了退。
“先生不是给我送袍子来的?”贺青笑里带着玩味,“还是先生不想让我穿……”
“赶紧穿上,再不赶路,人和马都要浇坏了。”常异将袍子塞给他,嘟囔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话音未落,脚腕不知被什么缠住,彻骨的寒意倏然蹿到心口,常异一惊,指了指脚下,颤声道:“贺青,好像有蛇。”
贺青捡起弯刀。
忽闻一声虚弱的“救命”,二人都听得出是活人的声音,可贺青的刀尖还是往上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