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手紧紧攥住,像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圣洁的墙壁聆听她的祷告,她希望时光能对她宽宥些。
至少不要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
手术室的灯灭了。
像上帝对她这个信徒的最终审判。
当钟意看见奶奶孤苦伶仃躺在那张窄小的手术床时,她感觉有一根弦在她脑子里崩开。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走过去,握住奶奶冰冷的手,俯身贴近心跳不再的身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钟意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感到仿徨。
她站在浩荡的天地间,可这世界偏偏只剩下她一人。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钟意没想到这场暴雨在这个时刻轰然降下。
从手术室到太平间要经过一个长廊,院子里停靠的救护车依旧忙碌,来往的医生护士步伐匆匆,这一条路就好像一条人生大道,出生的时候急慌慌看一眼,要走的时候也眷恋不舍再留恋一次人间。
钟意沉默着跟在后面,暴雨砸落她衣角,狂风吞噬她头发,她像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湿漉漉地跟在唯一的亲人后面。
暴风雨中,有一辆深黑色的布加迪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男人的身形隐匿在一柄长伞下,雨意嵌他眉心,一双冷目显露人前,明明是不为尘世动心的一张冷情脸,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却好似神佛堕人间。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钟意一下怔在原地。
她感觉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泪水决堤而出,她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