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顷刻间闲云尽却,头顶日光变得愈发强烈,后来简直到了耀不可观的程度。余下不多的襄龙卫不堪强光的照射眯起眼,可就在这一闭一睁之间,他们万分错愕地发现,听獬楼居然不见了!

君如珩汇集全身灵力打造出的结界,能在一段时间内使楼中光阴停滞,并将浑无修为的凡人摒除在外,为闻坎他们破阵争取契机。

然而天罡三十六法阵的威力到底不可小觑,加上如今又有十六州地力的加持,结界至多维持三个时辰。超过这段时间,不仅阵中人将耗尽体力而亡,就连布下结界的君如珩也将受到致命的反噬。

三人化作霜色光点入阵的瞬间,君如珩同样不着痕迹地匀出三缕灵识,追随而去。

并非他信不过,而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容有失。

另一头,披坚执锐的甲兵已将无极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中气氛骤然跌至了冰点,周遭安静,只有冰鉴滴答着水声。

武烈帝看着那钉住衣角的寒光锃亮的剪刀,脊背无由腾上一股凉意:“你,你什么意思?”

褚尧俯身拔起了银剪,顿了顿,倏地抬手掷出。

帘帷后血光泼溅,通风报信的小内监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褚尧缓抬眼,面上仍带着笑,眼神却比那个瓢泼雨夜的武烈帝更加阴鸷。

“父皇,现在殿中只剩你我两人。”

他一开口,就带着轻飘飘的谑弄:“想叫他们进来吗?那便只有劳驾您亲自挪动尊步了。”

武烈帝如今这副尊容,多一个人瞧见,于他都是莫大的折磨。听闻这话,他果然选择了暂且忍耐。

“外有强围,太子,朕劝你别妄动。”

褚尧愉悦地笑出来:“儿臣说过不敢,父皇怎么就是不相信?儿臣只是有一事不解,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求教父皇。”

武烈帝忍气吞声道:“何事!”

褚尧绕到龙椅背后,双手搭住武烈帝的肩膀,感受着那战栗,俯身轻轻地道:“父皇,其实早就知道母后没有背叛过您。可为什么,这些年您一直要用孽种的骂名折辱儿臣呢?”

武烈帝不可抑制地加剧了颤抖。

他说不出来话,想逃,褚尧却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将他牢牢囚困在这龙椅之上。

“我猜,你是演的吧。父皇明明猜出了真相,却不敢面对它。你宁可用孤非你亲生的谎言来欺骗自己,也不愿意承认是你亲手杀死了这世上唯一真心爱你的女子,或许也是这三百年来唯一的一个。”

东宫所言,每个字都在往武烈帝心上扎刀。他迭声怒斥“住口”,可他的命令眼下根本毫无威慑可言。

褚尧自顾自道:“如今父皇终于肯醒了,是因为这副残躯让你再也无法忍受了么?可父皇想过没有,因为你的自欺欺人,孤在世廿载声名俱毁。你纵是强占了我的根骨又如何,声名狼藉地活,当真好过一身清白地死?”

武烈帝就这样被看穿了。

他演了二十几年的憎恨戏码,试图用一句句“根骨下乘”坐实太子的孽种身份,以证明自己当年没有做错。

然而兜兜转转一大圈,当武烈帝发觉换骨仍是自己逃不脱的宿命时,他想活,便唯有正视错杀心爱的残酷现实,在真相的凌迟中虽生犹死。

武烈帝终于忍受不了了,愧极生怨,怨则转怒。

他霍然起身就朝殿外奔去,纵是要以衰容示人,他也要立刻马上拿下这个逆子。

褚尧放任他去,却在武烈帝即将推开殿门的一刹那,冷冷开口。

“儿臣听闻,父皇多日未上早朝,又不肯对外公布病情,朝野内外已是议论纷纷。儿臣体恤百官忠君心切,特着人散了消息,父皇今日将亲临太庙祭祖。眼下外头,都是等待面见天颜的文臣武将。”

他有意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他们,可是父皇您的半壁江山啊。”

第85章

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