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褚尧平静不答,琉璃镜后的眼神虽然冷酷,但并没有流露出十足的杀意。

他波澜不惊道:“儿臣不敢。禁军虽不中用了,可两万襄龙卫还盘踞在城外。倘若儿臣胆敢对父皇不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襄龙卫的法网。”

喘息声渐渐平复。

武烈帝手扶椅背缓慢坐直了身,垂眼再抬,竟有那么点运筹帷幄的意思。

“既知今日是进是退,都改变不了结局,索性老老实实交出兵符。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换骨仪式前,朕还可以许你最后的尊荣与体面。”

褚尧扣住银剪的手指一紧。

他沉下了声:“你原来,还记得孤的母亲。”

武烈帝额心略微舒展:“你母亲虽然固执,可难得的是,她待朕的心意始终如一。”

说完这句,父子二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十余年前的雨夜,昭柔皇后为了保全亲子一命,背负着“□□”之名屈辱地死去。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曾经蒙蔽了武烈帝理智的心火早已经熄灭。

冷静下来的他越想越觉得当年事有反常,于是他设法拿到了迟墨的摸骨笔记,发觉里边唯独缺少了太子的骨相特征。

武烈帝几乎立时想到,以老迟墨事无巨细的医痴本性,断无主动替皇室掩盖丑闻的自觉。最合理的解释,恐怕只有他在这件事情上撒了谎。

先皇后从无任何不忠之举,她最大的背叛,仅是在皇帝欲对太子下手之际,断然否认了自己的忠贞。而迟墨,则因为体谅皇后的一片慈心,撒下了他行医生涯中唯一的谎言。

当真相在脑海中隐隐浮现轮廓,武烈帝既惊愕,又深感难以面对。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逃避,后来授意千乘族人血洗蜂云谷,不仅是为了杀人灭口,更是为了发泄心头难以言说的愤恨和恐惧。

如此沉寂了许久,武烈帝漠然抬眸:“只要太子顺从了这回,作为补偿,待换骨仪式结束后,朕会以新帝之名,许你母亲最至高无上的哀荣。”

褚尧掌中利刃陡然翻转,正对准了皇帝的咽喉。

“提我母亲,你也配?”

烛苗忽一下蹿高,屏风后冷不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继而又是急促的奔跑声。一个内监模样的人影一晃而过,褚尧拦阻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升起一团黄褐色的烟雾。

他认得出来,那是襄龙卫用来传递消息的讯号。

武烈帝面上惊色全无,他推开面前指着自己的利剪,不疾不徐道:“看来你的外祖和舅舅都没有教会你一件事,凡事不留后手,战必败也。”

咣当!手腕轻一翻转,剪刀竟是笔直砸落,死死钉住了道袍一角。

“你”武烈帝骇异。

褚尧一直紧绷如弓的唇角至此方缓缓绽开笑意:“父皇所言在理,可是您怎么知道,这不是儿臣后手中的一部分呢?”

眼见驻扎在听獬楼附近的襄龙卫退散如潮,君如珩的神情并没有松弛分毫。

“时间紧迫,皇帝一旦发现不对,襄龙卫势必会杀个回马枪。待法阵开启,你三人照原计划入阵,外界纷扰与你等无关,一切有本君在。”

他音量不大,却天然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尤其当最后一句说完,闻坎三人眉间仅有的一点焦虑也荡然无存。君如珩弹指一挥,但见得红光嵌入门前那面巨大浮雕的额心,三十六天罡阵型顿时浮显半空。

君如珩眉间轻蜷。

启动法阵之物,正是褚尧临去时交与他的一滴血。“进入听獬楼,非天子血亲不可为。”褚尧的血能够打开法门,这意味着什么,君如珩心知肚明,不禁为他此行安危愈添了几分担忧。

但眼下不是担忧的时候。

君如珩口中念声,信手掐起一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