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镜中灵。”君如珩肯定道。
人皇与千乘一族订立镜中灵之约,以世代宗亲的魂魄为代价,换来了自己的长生不死。
通过褚云卿的描述,那些不得往生的魂魄皆囚禁于一面镜中,而獬这种神兽,又恰好是以秘密为食。
“所以父皇理所应当,把神獬楼当成了寄放族人魂魄的所在。”
君如珩微微叹息:“三百年啊,不得往生,不得还阳,其间怨气可以想见。如此深仇重怨一旦释放出来,漫说一座神獬楼,便是天崩地裂也并非不可能。”
闻坎大惊:“这,这可如何是好?”
褚尧沉吟道:“当务之急,是要设法进入楼中收服神獬。至于迟笑愚,他若真的不堪蛊惑,决意玉石俱焚的话,听獬楼亦是他最终的归处。”
一言蔽之,破阵闯楼迫在眉睫,可眼下三席仍然缺了一人。
就在这时,千乘蚨忽然跪直了身,朗声道:“罪女千乘蚨,自请入楼一战。”
君如珩略微眯起眼,逆着烛光,千乘蚨清冷挺拔的身姿有如琼枝一束,就连额角那抹旧疤,此刻也闪动着奇异的亮泽。
按理来讲,灵蛇一族天性薄凉,的确于嗔、痴二字挨不着边,可是
“本君问你,你是否还执着于摆脱天生畸骨这件事?”
千乘蚨唇间颤了颤,低下头,过了许久、许久方轻声道:“命途如何,原在我怎么选择,而不在这身根骨。三华巅上,罪女选错过一次,如今我想彻底纠正当年的错误。若能活着出来,罪女愿随主君回三华巅领受刑罚,惟望您成全。”
君如珩沉默了一下,褚尧在旁忽道:“姑娘请缨,和迟笑愚,有无关系?”
饶谁都以为,迟笑愚收容蛇女在府,是为了追查灭门惨案的真相。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再怎么也不会衍生出什么旁的情愫。
可他们却忽略了,迟笑愚被困角木窟时,千乘蚨身为灵蛇一族,明知灵场异动的后果,却还是执意入彀。这份义无反顾里有多少是情字作祟,谁都不敢断言。
君如珩颇感讶异,最先洞察这点的,居然是“触手生温、抬手冷然”的褚知白。
所以说......
殿下通透如玉的外表下,已然生出了滚烫鲜活的一颗心。
而这颗心脏最开始的跃动,不可否认和自己有着拆解不开的联系,君如珩念及此,就如同前世完成援救任务时那样,发自肺腑地感到莫大安慰。
面对质问,千乘蚨极浅极浅地笑了一下,并不否认。
“有。他救过我一命,我欲报恩也无可厚非。但也只关乎恩情,无关其他。”
时已入夏,到了后半夜仍是有些凉意。
褚尧站在窗边想心事,君如珩搭着一件外衣轻碰了碰他肘侧:“喏,披上,当心着凉。”
褚尧绕过那衣裳,寻到掩在布料下的手,握住,把人带向自己。
他们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君如珩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对方清艳丽绝伦的轮廓。即便是在方才那种狎昵时刻,他也没觉得褚尧离自己这样近。
“又添了一个迟笑愚。”君如珩喟叹道,“前路难行啊,殿下。”
褚尧把这话当调侃,没往心里去地笑了笑,君如珩却自心底生出几分不舍得。
他甚至想,就算没有褚尧进宫拖延时间,凭他一己之力,破除眼下困境也并非毫无胜算。
褚尧的眼神于背光处暗含出一丝严峻。
“孤既在储君之位,便该当储君之责。这身白衣阿珩替我拂干净了,灾星之名,该由孤亲手剔干净。”
褚尧抽出手,攀上君如珩后颈,与他凑首抵额。
拇指贪恋一般的抚摸着小痣和齿痕,用近乎气声的嗓音向他耳语:“孤此去,便将后背交与主君了。阿珩,莫辜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