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卿一反常态地加快了语速,话中甚还能听出隐隐的颤意。
“正则侯?”褚尧似有所感地唤了他一声。
褚云卿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抱歉地笑笑,低下了头继续道:“后来,她们偶然从旁人口中听闻,那些欺凌过自己的客人,出去后很快便以各种方式离奇死去。”
起初她们以为这叫恶人自有天收,可渐渐的,她们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客人暴毙的消息传来后不久,下楼的姑娘悚然发现,她们竟接二连三有了身孕。
第62章
青楼女子对避孕一事, 向来颇有心得。楼中接二连三有姑娘遇喜,这本就不正常,更加令人咋舌的还是胎儿的成长速度。
“寻常女子十月怀胎, 头三月后,才会有显怀的迹象。可望花楼里的姑娘, 遇喜不过十日, 小腹便有隆起之兆, 到三个月大的时候, 就跟正常人临盆时的情状,没什么两样。”
褚云卿顿了顿, 目露惊悚之色, 褚尧心说这和那日幻境中看到的情形倒是相符。
他稍作思索, 问道:“怀孕的女子是否被集中看押起来, 地点就在千山窟?”
褚云卿微诧异东宫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壁点点头,道:“那倌人, 有一同起同坐的密友,不久前, 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好友被诊出有孕后,老鸨就叫人将她从房中带走。像她这样的女子, 被带离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艳妓担心好友安危, 想尽办法买通送饭的伙计, 潜入位于千山窟的囚室试图搭救。
“仗义每逢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听到这里, 闻坎突然插进话,感慨丛生。
褚云卿闻言只是默默。
“……在千山窟, 她都目睹了什么?”褚尧接着问。
“人间,炼狱。”
在褚云卿缓慢沉郁的诉说里,众人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置身炭火温暖的房中,竟无由觉出股凉意。
囚室,位于千山窟最深一窟的某个隐秘角落,里面全是受到欺辱后有孕的女子。她们当中,甚至不是所有人都有命活到三个月后。
据那艳妓交代,有孕女子被带进千山窟后,三日内会便有一黑袍修士来替她们诊脉。
而诊脉的方式同样诡异,“在女子脊骨处,扎针取髓,再与自身鲜血相融。若其血呈黑色,便容那女子,继续养胎;若无变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处理掉。”
褚云卿说得很含蓄,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被处理掉的姑娘多半是往荒山野岭一扔,成了野兽的腹中物,连具全尸都难落下。
闻坎一团和气的弥陀脸上笑意全无:“用女体作炉鼎,以阴阳交合之法,大量汲取壮年男子的精元,强行催炼成胎。这是极邪门的一种炼丹法,所诞胎儿也不是真正的人,而只是用人皮骨血包裹的丹药。”
他看着面前怒气渐生的含情目:“只需服用一丸,就能增益十年修为。如此捷径,谁不想走。”
这些女子的经历,勾起了褚尧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霎时痛咳不止,恹恹病弱的脸颊泛起不健康的酡红,冷然地说:“如此歪门邪道,岂能为世俗所容?难道就无人过问吗!”
褚云卿声调陡地降低:“乱世饥年,人如蝼蚁,命如草芥。那纸卖身契一签,姑娘的家人也就默认,自家女儿从发肤到性命,都一并发卖了。事后不敢追问是一件,但说到底,还是无人在意罢了。”
他话末的叹息,如同幽灵般回荡在众人心间。闻坎借喝茶掩饰掉颊边绷起的细筋,将离则埋头把炭盆拨了又拨。
“如此说来,所谓商队失踪的怪事,只是为了掩盖利用活人炼丹的勾当,幕后之人也算煞费苦心。可孤有一点不解。”
褚尧将暖炉换了只手渥着,另一只手食指轻点供状:“如此严防死守,怎就让一个下楼倌人探去了所有秘密,还能全身而退呢?”
褚云卿面不改色,说:“那是因为该女子的挚友以性命相搏,替她争得了一线生机。”
褚尧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似是相信了。
就在这时,闻坎翻看着卷末附页,忽然咦了声:“侯爷方才说,有孕的女子只有小部分能诞下胎儿,可是纸上写的这些?”
褚云卿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