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丛虎忙不迭应声,眼错不见变回了原本的容貌,是个体态敦厚的半大孩子, 屁股后还拖了条黄白相间的毛茸尾巴,挨了羽耀一记踹, 才醒过神般赶紧藏好。

“主君,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你怎么老是喜欢踢我呢?”他委屈巴巴地道。

君如珩打望花楼探听消息归来,因东宫遇袭, 正则侯下令, 派重兵将点金宴上众人尽数羁押。望花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君如珩无功而返, 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让你隐藏好身份,时刻准备接应。灵场异动那么大的变数, 你小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异动一旦蔓延开,有多少人要跟着遭殃,陈伯这些年都是怎么教的你?”君如珩板着脸道。

听人提起“陈英”,丛虎皱了皱鼻子,嘴角垮得跟苦瓠子似的,瞧着更委屈了。

“师父只教了我追踪、擒拿,还有一点驭气的功法。他老人家说,堪舆之术太过精深,须得我过了七品凡境才能习练。可还没等我功成,他就......”

君如珩陡地沉默下来,良久,轻揪着丛虎后脖颈,说声“起来吧”。

“那日给我下套的倌人何在?”

“听说正由他们那位小侯爷审问着,已经三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漏出来。”丛虎拢掌拨了拨耳朵,回想道:“不过,我与她交过手,可以肯定她绝非咱们灵界中人。”

君如珩意料之中地点点头:“整个下楼的倌人,都是受制于人。那天她引我出去,约摸是想像对待那些商人一样,汲取我身上的阳气,半道却被灵场异动打乱了计划。但不管怎么说,那女子都是知情者,从她身上应当能挖出点东西。”

“主君还是认为,这件事跟千乘族有关?”

“当然,否则本君为何要亲下三华巅?”羽耀眼蒙黑布,动作敏捷地绕过影壁,直入侯府后院。

丛虎紧随其后:“千乘族自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便举族下落不明。您怎么就断定,他们一定隐藏在褚氏宗亲当中呢?”

从千乘雪夺舍燕王时君如珩便有怀疑,那般坦然的取而代之,必然不会是初犯;

再有九阴枢之乱,褚氏宗亲屡屡生事,意图阻挠太子亲兵围剿王屠部。

零零散散的线索串联起来,君如珩不得不合理怀疑,千乘族销声匿迹的三百年,其实是占据了褚氏宗亲的身体,在人间肆意逍遥。

而千乘雪体内的那股天潢之气,更让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对千乘族冒名顶替一事,武烈帝非但知情,甚而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如此一支力量潜伏在人界,早晚有烧手之患。青州的怪事须得彻查到底,要真是千乘的手笔,本君断不容他们肆意妄为下去。”君如珩神情冷峻,“灵界中兴未定,绝非树敌的好时机。”

丛虎的脑子理解起这件事来有些费劲,索性就不想了。

阳光洒落屋檐,暖融融的,他舒坦地眯起眼,喉间呼噜道:“查就查呗,您易的哪门子容啊,还乱称自己是什么灵界散修......”

君如珩闻言,黑布后的眼眸黯淡一瞬,不觉叹声。

“物非人也非,我又何必再以旧日面目示人。”

他抬手轻抚黑绸要不是毕方鸟的眼睛直通心窍,轻易无法改变,他又何必受这昏天黑地之苦。

丛虎跟着陈英修道时,还是个根基都没筑牢的小奶虎。直到灵主重回三华巅的一年里,将他带在身边精心调教,又用昆仑殿的仙草替他精益灵根,这才堪堪出了师。

是以他对主君在人间的遭际一无所知,但也从那番话中听出些许怅惘。

丛虎吞了吞口水,扯开话题。

“我照您的吩咐在附近询问过,望花楼从一年前开始,就拼命往回买姑娘,都是些身世低微,甚至逃难至此的难民。”

丛虎搓了把后脑勺,费解地道:“青楼进姑娘不奇怪,但一下进这么多,得耗多少粮米啊!”

君如珩睨他一眼,他忙言归正传:“那些姑娘的家人签了卖身契,就再也没见过自家女儿,连个口信都没有,因是官中的妓馆,谁也不敢多问。这情形直到今年初,太子在各地新设神鸟庙安置贫苦,才终于得到遏制。”

君如珩眉心微动:“神鸟庙?”

丛虎解释道:“您闭关不知道,这一年人界屡遭天灾,百姓流离失所,是太子搬空了整个内府,出钱出力赈灾。不过他这人挺奇怪的,拿自个体己赈灾却从不声张,连收容难民也打着敬神的旗号。”

说到这,他瞅了瞅君如珩,嘿然一笑:“那些神鸟庙里修了好大一座塑像,别说,还真挺像您的。”

好似一阵风吹过心湖,短暂的悸动过后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