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叫羽耀,羽衣的羽,羽衣昱耀的羽耀。谈不上什么法号,灵界一散修罢了。”少年爽朗地答,“途径此地,偶闻人员失踪一事,碰巧又在千山窟附近察觉了灵类活动的行迹,所以想来管个闲事。”

少年说话间,不时耸动鼻子,这一细微的小举动被褚尧看在眼里。

他道:“原来是仗义出手。那方才为何一听见孤的名号,就急于脱身呢?”

羽耀微怔,神情急转直下。若不是怕惊着他,褚尧真想现在就揭开那黑绸,一睹其下究竟是怨恚,还是掺杂了些许无措。

无论哪一种,都是与己有关。

都证明,阿珩他,真的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褚尧的心绪起起伏伏,所有期待都终止在羽耀略含冷意的回答里:“人灵有别,灵主既和大胤皇帝立下互不侵犯条约,我等灵界众生,自当恪守界限。要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倚在腿边打瞌睡的虞殊,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要不是这小团子太缠人,我刚才就应该离开这里。”

咔哒。

人灵有别,如此堂而皇之,又不带丁点私情的理由,让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沉了底。漆黑如墨的潭水汹汹涌来,一层叠着一层,将他尚还鲜活温热着的情感,尽数冰封成顽石。

褚尧突然就忘了,面对一个陌生人该怎么笑。过往二十几年的修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的表情停留在一种别扭而又茫然的状态,幸好褚云卿及时发声,挽救了局面。

“既然,仙友也是为,查案而来。如蒙不弃,也请入府上暂歇几日。这般,倒多了不少便宜。”

虞殊半梦半醒的,听到“同住”一节,立马睁大了眼,收紧胳膊扭股糖似的道:“小神仙,一起一起嘛!”

羽耀凭空多了个腿部挂件,还怎么都甩不掉。他一个头两个大,堪堪挪动两步,被“挂件”绊了个趔趄,半道栽进一只绝不算强壮,但十分有力的臂弯。

鼻尖与肩颈相隔咫尺,药香萦怀。

褚尧不动声色地捺低视线,那颗小痣在的位置,已教暗红色灵纹遮挡得严丝合缝,像是提防着秘密被人揭穿一样。他托在腰背的手,缓掠过那既像羽毛,又像火焰的纹路,游走到后脑的结扣上。

垂死之人的希望,好比烧在河底的火种,明知徒劳却又固执地等待水汽烤干的一刻,再度掀起燎原的烈焰。

只可惜。

“殿下不必试探我的眼睛能否看见,”羽耀扼住他探求真相的手,漠然道,“数年前一场历练,它为利刃所伤,再无复明的指望。”

语气虽是冰冷的,指尖传递而来的温度,却让褚尧心脏悸动了一下。

他没有刨根究底,克制地收回了手,道:“恕知白冒犯,还望小友不要见怪。正则侯方才所言有理,锦衣卫失踪一事疑点颇多,又事涉灵界,若能得小友襄助,实是褚某之幸。”

一席话说得很合羽耀心意,提溜起撒泼打滚的小虞殊,夹在臂下跟着褚云卿去了。

褚尧望着黑衣开合下,窄似琼枝一束的挺拔腰背,脸上客套的笑容倏尔淡去,转而浮现另一层淡淡的笑意。

*

“锦衣卫进入青州地界前,曾向臣弟求过一封,调令。”

客栈内,褚云卿照常语速缓慢地道:“迟大人,要求调阅几年内,发生在青州地界上的商队失踪案。因臣弟,接掌青州政务时间不长,与布政司接洽需些时日,迟大人,竟直接一人纵马,杀到了侯府,找臣弟要了那调令。”

这慢郎中的性子,别说碰上急惊风的迟笑愚,换谁都未必受得了。

褚尧按下腹诽的声音,转念想,迟笑愚如此迫不及待,定是在入青的途中发现了什么异样,方才临时改变了行程。

“那些卷宗现下何在?”

“皆被迟大人,调走了。”

褚尧正迟疑,又听褚云卿一个大喘气,接着道:“......只剩下拓本了。”

褚尧修长的手指一住,茶盖磕在碗沿,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但足以让褚云卿浑身一凛:“臣弟这就去取。”

去而未归的短暂当口,褚尧一边品茶,一边试图把现有的蛛丝马迹串点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