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主君见谅,我,我怕高......”

君如珩恼怒的神情没能撑太久,小道士柔软的头发拂打在下巴,攒了几天的郁闷情绪便在一声低笑中云散一空。

他揉了把褚尧的脑袋,刚要撤手,却被对方一下捉住,拉近鼻尖细细端详。

“主君受伤了。”褚尧肯定地说。

不说还没发现,君如珩转眸看见掌沿破了点皮,渗出几粒血珠,想是方才跌倒时蹭着了。

君如珩不以为意,谁知胸口的小道士却做出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举动。

褚尧凑首靠近,两片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住了伤口。随着他喉头的上下滑动,君如珩感受到了一股极微小,又分明不容忽视的吸力。

像小兽的吮咬,怯意满舌,也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嗜血欲。

君如珩被他嘬得百般不是滋味,那股子痒劲儿从掌根一直往心底钻。

这对君如珩来说是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但陌生同时也意味着危险。

他目光陡沉,刚想伸手把人推开,却见小道士松了口,张着一双盈盈乌眸,望向他道:“主君的伤不止这一处,还有心伤。”

君如珩在那目光里无端觉出股躁意,道:“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翻个身都费劲,心情能好才怪。”

褚尧摇头:“我猜,您是为人界□□一事烦心,是不是?”见君如珩不答,褚尧捧起他受伤的手,唇齿之戏变成指尖悠悠打转,劝慰道:“主君莫愁,我听说八荒阵已成,三长决意启动灵阵,一举覆灭叛军。”

这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君如珩乍闻之下,凛然坐起身:“你没听错吧?以八荒阵御敌,受难的可就不止那十万部族,而是整个人界。叔父他们想干什么!”

褚尧忽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他抚摸着那道伤口,面上越是怜惜,心中盼着它发炎溃烂,最后朽枯见骨的欲念就越是强烈。

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六合冢,他褚尧都不需要一个为自己掸尘的人,隋珠和璧一起染上脏污,才是他理想中的救赎。

“人族忘恩负义,不值得主君这般为他们绸缪。”褚尧放轻了声,“借此机会,换一个干净点的人间,不好么?”

君如珩猝然翻身而上,横臂扼住他咽喉,眼底光色锋利:“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褚尧有些喘不过气,但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并不致命,悬殊的体力差距则使他干脆放弃了抵抗。

“主君可知,十万人马的整合需要多长时间?三长召您去高殿以前,都见过什么人?”褚尧盯着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疑,不得不极力克制心头那点见不得光的愉悦,“人皇,是人皇啊主君。”

是人皇说动三长布下了这个局,您苦心保全之人,根本不在乎您的死活。

他们不仅要把您推到危墙之下,还要您背负着对挚友的愧疚了却残生。

褚尧唇舌作刃,一字一句都挟着锋利杀机。他像个炉火纯青的庖丁,用最温柔的手法,行最残酷的刑罚。看见手底渗出的淋漓鲜血,他的笑反而愈加迷人。

“即便这样,您也还是要保全他们吗?”

褚尧说完,项间的压迫感倏地消失。

君如珩撤身立稳枝干,一层花是一层白,眼错不见竟似披了满身霜凉。

“我会。”

两个字如同投石向镜,褚尧一腔似沸的血液和期待,都在耳畔破裂声里骤然凝固。镜子被打破后方知,那人身披的不是霜色,也不是风尘,站在那里通透到让人形秽的只是他自己。

褚尧呼吸微促,不甘心地追问:“主君再往前一步,便可成仙。即便这样,您也还是要舍弃吗”

这一问多少带点图穷匕见的意思,君如珩反倒松弛下来。

他平平扬袖,一幅人间景象出现在水月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