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晨从北车站下车的“大人物”从重庆乘专机到香港,再从越南海防换乘铁路辗转抵达昆明,目的是代表重庆方面与云南地方的主事人龙云上将沟通兵事。
龙大帅一向反对蒋氏独|裁,但毕竟都是国府中人,人家既是为前方抗击日寇的战事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即便政见不同,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然而据叶从舟的某一条情报线所知,这个化名为尹山澜的党国陆军上校,前不久才从南京汪伪政府投诚到重庆。
他给重庆带去了许多价值万金的军需情报,立刻便得到戴老板的赏识和重用。
少有人知的是,尹上校还有另一个名字,高野胜一郎。
这个日本名字,属于日本关东军派驻北平的原伪满政府审查署官员。
高野胜一郎的弟媳,是日本关东军七三一部队无恶不作的军医。
而他人生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是将实验室里的马鲁太做成一面人皮大鼓。
当涂着白面、身着彩衣的大和抚子为他唱起故乡京都的歌谣时,他就会用骨头做成的鼓槌兴奋地击打鼓面,发出森森的怪异的吼声。
从东北沦陷起至今,多年来,高野胜一郎将沦陷区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实验室里。
何等恶魔行径。
绝不能留。
只不过,小东门那一枪,并不是叶从舟开的。
有人在他之前走了火。
晨光熹微,他看见吉普车后座上,半隐在车帘后戴着绅士礼帽的脑袋摇晃了几下,然后直直地倒向前方座椅后背,再擦着椅背,一点一点滑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一缕从云团中跃出的阳光掠过礼帽的尖角,长驱直入又长驱而出,平静地宣告了暗杀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