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应同心中讷讷地想,自己脸上现在一定五颜六色热闹极了,只差没把胳膊大腿拧出青印子来——下车前还盘算着一到长沙就带小男孩去给他那个生病的小弟问医呢,结果这四大箱子行李哐哐一搬,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倒让谢云轻抢了先!
岂有此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附和,谢云轻就又发话了:“陆大才子,你看这一大车子满满当当的,老许一个人不定应付得来……”
“……知道啦大科学家!”陆应同无奈地抬手揖了一揖,老老实实爬上了草垛子。
一低头,那洇湿的怪味直冲脑门,冲得他七荤八素迷了眼,只模模糊糊瞧见远远的,那小男孩挥手与一个身着中尉制服的背影作别,然后扭头乐颠颠地扒出车站汹涌的人潮,径直扑到谢云轻怀里。
“老许,我来赶骡子吧。”陆应同没再张望,翻身说道,“也给你腾腾手,你好歇会儿。”
老许扬手就是一鞭子:“那我还得给你指路呢,哪能歇呢?你就别操心我了,蒙上睡会儿吧,还得走上好一段呢。”
说着回手把一个草蔑席子往陆应同这边扒拉了几下。
陆应同道谢接过,依言蒙住眼,从草蔑的缝隙中看摇摇晃晃的天。
没过一会儿,喘不过气了,翻身又问:“老许,要不我下去走,跑也行,我这么大个人,太重啦,给你也省些劲儿!”
老许扬手又是一大鞭子,这回简洁明了:“你跑得没骡子快。”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是一定要给你证明一下的了!”
“哎呀,你这个学生,哎呀,冷静冷静,我意思是,你当然是可以一下子冲到前面去,但你不能保证一直都能在前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