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二十八年除夕,少年十九岁生辰这一日,忧叔交给了他两封信。
一份是家书。
竹筒那样细小,蝇头小字也装不下几句。除了几句慰问,还提到了他那素未谋面的小弟——原誉宁。
他的小弟很喜人,对着他们母子曾经的画像,喊他哥哥。
再没有别的话了。
一封信很大很厚,油纸包着防潮,是霍玉玉剪的福字,她早一个月就寄来了,一直放着没动,这一日才拿出来张贴。
将福字取出,才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信纸,信中霍玉玉说自己开始照顾一个病人,虽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陪着对方,记录对方的病情和用药情况。这样的差事,被她称作休假。
他看了信,心中没有想象中的哽塞,反而是一种怪异的舒畅——
看吧,我早就猜到了是这样,霍玉玉也可以对另一个人这么好,你并非无可取代的人,她也不再是你的独家医师。
霍玉玉离开前种下的两棵腊梅已经长得比少年还高,黄色的花几乎缀满了整棵树。少年已然丢了拐杖,兀自站在名为“霍玉玉”的那一棵旁边,阳光在他的长睫上凝着点点光圈。
山下的鞭炮放得热闹,清风一过,将硫烟捎卷上山来。
而山顶的少年身边,唯有冷香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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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做就会后悔===
开春后的三月,霍玉玉及笄了。对于一个姑娘家,是件大事,意味着她已到可以出嫁的年岁。
在家与舅舅一家吃过午饭,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赵侍郎家。赵侍郎的大女儿赵幼菱,就是霍玉玉一边记录病情一边照顾的病人。
赵幼菱不到三十岁,和离在家,患的是痛疾。痛疾一词太笼统,但确实是万宝珍没能诊断出来的疑难杂症。这病说夸张也不夸张,比起呕血、肢体溃烂、肚胀如牛等直观的表现,她只是苍白虚弱。但一旦疼起来,却只能咬着桌角止疼,到现在,她的一口牙已经松了大半了,不过仍是个漂亮的女子。
霍玉玉到赵府的时候,赵幼菱在小院中,陷在躺椅中,身上盖着一床粉色的冬被,半眯着眼看着屋檐上的鸟儿,抑或是天上的流云。天光甚是明媚,她平日里蜡黄的脸色也有了几分光彩。见霍玉玉来了,她也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霍玉玉问旁边的小丫鬟,昨夜赵幼菱可有什么症状,丫鬟答子时痛了半刻钟就睡下了。霍玉玉点点头,在专门的记事本上记下了。
她往前翻了许多页,对赵幼菱道:“幼菱姐姐,根据我记录的周期——”
赵幼菱从被子中抽出一只手,对她“嘘”道:“玉玉,陪我等等雨吧。”
霍玉玉看了眼薄云晴空,又看了看赵幼菱虚弱的笑,点点头,收起了本子。
赵幼菱总是在等雨,除了她本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