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林之照同行是临时起意,霍玉玉没有事先告知,好在林之照在胭脂铺里帮忙,一听要出去探险,麻溜儿地就跟上了,林母还贴心地给三个小孩准备了一大袋点心和三葫芦自制酸梅饮。
按照她上辈子的记忆,这位夫子姓陈,名留香,人送外号一斗米,寓意他肯为一斗米折腰,现住在城西郊区的钓鱼山下。
三人一路打听着找过去,已是中午。
站在陈留香的石棚子屋门口时,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狼狈,唯有肚皮,一个比一个叫得雄浑有力。
今日中午吃南瓜粥配番薯叶还是番薯粥配南瓜叶呢?陈留香正为此烦恼着,一推开木门,就见三个看起来衣食无忧的半大孩子,直愣愣瞧着他。他皱着眉,视线复杂地扫过几个孩子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害怕——
中间那个脸最红的小姑娘,那是什么眼神?像西行记中的妖怪看见唐玄奘一样。
霍玉玉咽了咽口水,礼貌道:“夫子您好,午饭吃了吗?”
回答她的,是陈夫子肚子里一声嘹亮的“咕”。
就这样,陈夫子被三个小孩请吃了一顿点心午饭,虽然不少点心都碎了,但还是顶顶香甜的。
吃饱喝足,陈夫子靠着门口的大石头,大岔腿坐着,剔牙问道:“说吧,来找老夫是为何事?”
林之照和霍恺同都看向霍玉玉,霍玉玉想了想,直言道:“我弟弟想拜您为师。”
“不可能。”陈夫子摆摆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
他看了眼霍玉玉皱着的小脸,嗤笑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几个小娃娃在打什么主意。”
霍玉玉眼一抬,狐疑:难不成他知道自己知道些什么?
“无非是老夫臭名远闻,你们几个,闲得无趣了,来打趣老夫。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啊。”陈夫子怡然自得,“无妨,老夫并不与你们一般计较。”
上辈子只知道这夫子才学深厚,教学严格,更多的,只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张嘴的谣传了。霍玉玉觉得有些难办,原本她就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
而这时,霍恺同这个草包脑子,居然一本正经地吹捧道:
“夫子此言差矣。阿姐想让我拜师于您,实际是尊崇您身体力行,用您毕生所学,耕耘在离大地最近的地方,为我大昭培养最能代表广大百姓的优秀人才。”
陈夫子的手停着,抬眼看着这个说起话来摇头晃脑的小公子,轻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身后的溧江,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恺同很没面子,赶紧找补道:“不瞒您说,此次求师的本意,是想体验真实的生活,除掉身上的懒散。您放心,学费不是问题,我家有钱。”
霍玉玉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这陈夫子虽然为一斗米折腰,但不为权和钱折腰,只教穷人。这样的人,最反感的便是自认为用金钱可以买到一切的人。
果然,陈夫子弹掉牙签,起身,正色问道:“你们可知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
霍玉玉艰难地抿着唇,霍恺同还傻子似的问叫什么。
“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