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提着壶自家酿的酒,一身白衣黑裤自有风发意气。他洋溢盎然生机与里屋的阴霾格格不入,他迫不及待地意图闯进影里,我横臂拦下他。
生而为朗日清月实不该自甘堕进发恶臭的脏滩染满身秽泥,刮过青年面颊如割的风挟着冰霰。我一阵心悸,掠过青年如火般的笑脸往他身后探看。
「你知道屋里都是些什。」
近午炙烤人世的烈阳撒下满面的寒冰,青年面孔稍还稚嫩,眉眼未脱秀气,我只觉得与他相识多年的熟悉一刹间模糊两难。
「我晓得的,先生。」
「那还来送死。」我说。
我不愿用威胁逼迫的方式强制他离开是非地,若他肯知难而避不至于我与他斡旋良久。
强光刺伤了我的眼,我不大看得清他的相貌。俶尔,他只递给我一壶到了时候的沉甸酒,迎着愈刮愈大的晚风走远,半途折返回来,伸臂拥我入怀。
「我陪先生一起等死。」他应。
男人的胸膛坚实温暖,我直挺的不动弹不说话任他拥抱我。我们的脚下隔着一道门槛,是隔绝世俗凡尘与阴冥的界碑,是阻挡冤死鬼、自亡灵前赴阳间胡作非为的桎梏。他无畏地站在朝阳漫天的晨光里,我畏缩于自欺欺人的阖家温暖。
阳间的人给阴间的人送了一壶酒,试图拉扯回自困在阴间的阳间人。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所有人或非人,他们齐刷地望向我,露出不明深意的笑。
他们确信我不会离开,也早得知但凡有所牵连的都会来。他们不慌不忙各干各的,耐心地做着更多的饭菜,等剩下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