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纤瘦高挑,是那种鹤立鸡群的理想型文院美人,而且她向来注意自己的形象,京余的印象中甚至从来都不记得她有戴过框架眼镜,更别说横条羽绒服和牛仔裤了。今天接机徐延正好有讲座没能来,如果他看见了的这身装扮,一定会毒舌她是不是把米其林轮胎缝成衣服穿在了身上。
白疏推了一下老气横秋的粗框眼镜,虽然识破了她转移话题的企图,但还是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遂了她的愿。但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以反抛出另一个问题代替。
“女人,想知道我这次和潘教授的团队去调查了什么方向吗?”
京余先摇头,再强烈地点头。在两个月前她跟随项目出发前对他们都严格保密了此次田野的调查方向,这让京余与徐延一直摸不着头脑。
“亚马逊雨林?刚果部落战争?难道是去非洲看穿草裙的狩猎采集部落了?”
白疏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半眯着眼睛摸上京余的脸轻挑的勾起她的下巴神秘道。
“我们去一个小县城访问性工作者了。”
京余的思维迟钝了三秒才跟上。
“潘教授是边缘人群方向的国内著名教授,我和他门下弟子搭档进入田野场,与性工作从业者,也就是民间用语所说的——‘小姐’一起生活了两个月。我们在当地有线人帮我们介绍进洗浴中心这种地方,在小姐空闲的时候和她们聊聊天打打牌,观察她们的生活方式来收集资料。”
白疏正在攻读的人类学旗下分支众多,法医人类学、考古人类学、民族学等等,人类学家的田野场涵盖了地球上所有有人类足迹的地方。当然不同于上世纪人类学家多蛰伏在山野蛮荒中追随原始部落,现在也有许多人类学家将田野场搬进了城市,而衍生出了城市人类学。诚然,性工作者也是城市居民中被底层化的独特一支,京余也阅读过不少国外对性从业者的研究,这样的调查在某些性交易合法化的国家往往是为了给这些高危人群提供更好的医疗措施,预防艾滋病。
“真是有趣,那你们的研究目的是什么呢?”
白疏顺手摘下眼镜,过于沉重的镜框在她白皙的鼻梁上留下两个浅红色的鼻架印。
“社会的另一面。”
她揉了揉双眼。
“我们抨击、嘲笑、唾骂的东西不代表它不能存在啊。你也知道我崇拜潘教授已经很多年了,他曾经在《我在现场》这本书里定义性工作者道‘她们也是从事着某项劳动的劳动者,只是这项劳动是以性交换的形式’。所以我看到这个项目开放申请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去,哪怕必须瞒着爹妈甚至是你们我也要去——我想以一个人类学研究者的视角去客观的看待世界,No judge,不评判,只是想看她们在背负着普遍社会负面评价下的真实生活。你们心理学喜欢把一个个单独的人拆开了碾碎了一寸一寸的分析他的来龙去脉,而我们人类学则是以整体来看待某一族群,看他们在现代,在过去是如何生存在世界上的,以及未来会如何继续生存在这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