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在海上出了事故?”秘书说出了曲忆浓的猜想。
“唉,小仪小时候多可爱,伶牙俐齿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消息了,想来今年也就十七八岁,裕隆也才二十多岁……”汤正晖叹道,“当初老杜说如果他出事,让我务必保住他的孩子,我就想过他有可能打算把孩子送到大陆,只是没想到那么快,我们还没进一步联系,他就被跳了海……”
曲忆浓缓缓转身,背贴在门上,透骨的凉意传遍浑身的经络,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咬着嘴唇,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渗出糜烂的气息,她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迎着刺目的阳光,心石因受这炽热的冲击,亦变得坚硬起来。
曲忆浓开始说服自己,这是上苍对她的眷顾,她必须勇敢,必须冒险,成则从此后顾无忧,败则一死了之,无论成败,都好过如今这整日担惊受怕、暗无天日的生活。
假设火车上的哑女是杜宇诚之女杜小仪,假设她在逃亡内陆途中坠海,假设她的兄长杜裕隆已葬身大海,假设汤正晖与杜宇诚有足够的情义,假设他能够对杜宇诚的子女视如己出,假设杜小仪不是先天聋哑,假设汤正晖不知道杜小仪后天因变故聋哑,假设汤正晖对她自己有除却情·欲以外的感情……那么,她便有成功的可能。
这样一丝微弱的可能,竟要建立在如此之繁复的假设之上!假使苍天能够对她有对众生万分之一的垂怜,她便能够寻得一个强大的庇护,永远地摆脱从前的身份,以及从前属于魏芳芳的屈辱与危机。
从这一日起,只要回到谭若仪身边,曲忆浓总会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有关杜宇诚的事,由于她在问杜宇诚之事时,也会顺带着问些其他港星的八卦,故而并未引起谭若仪的怀疑,加之搜罗各种小报,不出几日,便已将杜家三代了解了个遍。
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曲忆浓拿起了酒店客房沙发上的报纸,她翻到杜宇诚事件后续报道的那一面,听着背后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报纸上的文字,眉头一蹙,当即流出两行泪来。
汤正晖一把揽过曲忆浓,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汤正晖问道:“怎么了?我最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哭哭啼啼……”
“不是的,汤总,我只是一时感触。”曲忆浓拭干眼泪,低声道,“我知道您这几天都在担心这位杜老板的儿女……”
“你怎么知道?”汤正晖目光冷漠下来,沉声道。
“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有天中午我醒得早,不小心听见您在外面和赵秘书说的话。”曲忆浓垂下头去,怯生道,“对不起。”
汤正晖没有答话。
曲忆浓接道:“我看见您总是担心,心里也不好受,其实他们说不定都顺利逃出来了,只不过想隐姓埋名,过些平淡的生活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汤正晖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只是猜测……”曲忆浓避开他的眼睛,轻声解释道。
“你看着我。”汤正晖说,“刚才你为什么哭?我不相信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