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潜龙勿用 世间怀花客 1592 字 2024-03-16

白则为自己制造了一场诀别。

沈渊扔下伞去追他,可白龙在雨里化形腾空,穿进云层里,他再也寻不见了。

沈渊站在街尾,摊开手,那逆鳞在他手里流动着柔和的光。

白则很聪明。他只是没沾染过尘俗,所以他单纯。不是笨。

很多道理,他明白,甚至透彻,只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一场诀别,也是一个允诺。

百年一遇的洪水携海潮,整个东南沿海都被殃及,灾民逾百万,朝廷批下的那点赈灾粮落到百姓手里,不过杯水车薪,难救急火。

又时值南方夏收,可良田遭毁,苏杭、湖广这些天下粮仓都在其列,损失惨重,而天灾过去,还有人祸。

粮食稀缺,无良米贩抬高粮价,北方的陈米运到扬州,价格竟到了一斗一金的地步,让人望而生寒。

这种情况持续半年多,直到第二年开春重新破土才好转。

而十里街向晚楼门前的一排长桌摆了将近八个月,粥粽从早施到晚,整条街都飘着米香。

后来的人都说,那年沈爷救活了整个扬州城的人,没有他,扬州就荒了。

灾情平定下来之后,百姓要给沈渊立一块功德碑,这等名垂青史的好事,却被他拒绝了。

扬州没过两年就又恢复了从前歌舞升平的繁华模样,十里杨柳堤仍是莺歌燕舞、来往纷呈,没有谁说得清那座向晚楼是什么时候换的东家,沈爷又是在什么时候、去往了哪里。

毕竟人间的事,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都恍若一场大梦啊。

第35章

七月底的时候扬州城的重修终于步入正轨,满城的水腥气被热辣太阳烘烤了一个多月,终于蒸发得一干二净了,空气里剩下的只有灰尘和干土的燥味。

十里街只余下一里了,向晚楼孤零零地竖立在那,像根粗竹竿。

沈渊的眼睛还是不见大好,但总算能看清近处的东西了,方便许多,兴许再好好调养几个月,就可以恢复到没有大碍了。

萧艳走了,回京口,北边的事儿堆了那么多,还得靠她去处理。临走前沈渊去送她,在一片废墟里看红色身影步上大船,回头看他,留恋不舍。

“去吧。”沈渊说,“以后好好的。”

萧艳似乎笑了,可声音带着哭腔:“好。沈爷,你也得好好的。”

船乘着波漂远了,白帆渐渐看不见。沈渊又独自在港口站了许久,河风吹过来,又湿又潮的,夹杂着一点浑浊的味道。他转过身时看见岸边坍塌的江楼,恍然之间觉察到那么几丝物是人非的滋味。好一场大洪水,把这么多年的繁华冲得一干二净,粉饰剥落,人间也不过是这样。

坐上马车回去,路上又遇饥民,南边小渔村里新涌过来的,堵着路不放行,他把身上的钱袋子取下来给他们,说:“只有这点了。”

饥民一路跟着他回十里街,恰好今天的粥施完了,姑娘们提着锅正要回屋里去,被冲过来的人拦住了,饥民们饿虎扑食般争抢着那口大锅,为夺锅底和锅沿上那一小勺稀薄的米汤。

他又被堵在家门口进不去,饿疯了的人与野兽没有区别,争完了一口汤就要争别的,齐刷刷地看向向晚楼,有人嘀嘀咕咕道:“后面,厨房……”

他站在后排,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