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及时拦住了,不然让他们进来,得糟蹋多少东西。”
沈渊没回话,汪濡说着,端着药送到他面前,“一口干了。”
药汁浓黑,气味酸苦,沈渊咬咬牙,一碗药咽进喉咙落进胃,苦得他浑身一哆嗦,整张脸皱起来。
“良药苦口,越苦好得越快。”汪濡劝道。
“得了吧。”沈渊放下药碗,“没见好多少,半点不管用。”
汪濡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是仙丹呐?一颗药到病除?”
他话里带讽,显然气还没消,这楼里能气到他的,又只有沈渊一个。
“大爷,对自己上点心,成不?我天天督着你喝药,像什么话……”
说到后面语气又自顾自地弱下去,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汪濡在旁边坐下,手臂垂着,眼睛也垂着,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地瘫在那,不知想什么。
若不是他前几天忽然心血来潮去给窗边病恹恹的盆景浇水,闻到花泥里一股子不寻常的药味,恐怕就一直不会知道沈渊把一碗碗药全喂给了花的事儿。这真是离奇,三岁小孩才干得出这种幼稚行径,他想了半天,猜出原因——
沈渊怕苦。
很难想象,一只吃过那么多苦的千年老蛟会怕苦,怕到偷偷把药倒掉的地步。汪濡气愤的同时又觉得难过,忽然间失落起来的那种难过,他想沈渊也是有怕苦的权利的,没有义务一定要强大坚韧到天衣无缝,他可以有裂痕的。
可是他好像已经把自己修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苦行僧,负枷戴镣长途跋涉,别人以为他是心甘情愿,可如果他不是呢?
汪濡觉得自己真看不懂沈渊,人的悲伤痛苦并不相通,蛟也一样,他能体会,但终究无法分毫不差地理解。
萧艳走前,他们俩曾有过一次谈话,有关沈渊的,青蛟说:“他必须得恨点什么,不然,太难活下去了。”
汪濡不解,问:“恨点什么?恨那条红龙吗?”
“以前是这样,现在又不是了。”萧艳说,“以前,他只要恨去就好了,只要恨,他就有继续活下去的决心,我们就还能帮帮他。可现在,白龙一来,都不一样了。”
提及白龙,汪濡就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说:“所以他现在很混乱。”
“嗯,你也感觉出来了。”萧艳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你是怕他因此质疑自己的恨意。”汪濡下了定论。
“我怕他死,很怕。”
“可恨来恨去,他还是一心寻死的。”汪濡坦诚道,“他一直在准备和红龙同归于尽的那天。”
萧艳良久没说话。他们坐在楼顶,对着东海浩浩荡荡的日出,并肩靠着,各怀心事。
“我不知道。”萧艳最后说,早霞灿光在她眼里转瞬消逝了,“我只是希望他少点挣扎,好好活着。”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好好活着。
汪濡吸了吸鼻子,含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对沈渊说,:“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才打得过那条龙,对吧。”
他说的是西方红龙,害惨了沈渊的那条,沈渊听后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应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