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卧几天,心里没觉得怎么样,听完这一通话,后劲儿才上来,随即也不顾手上的油腻,抓起床上的小瓷瓶便摔了出去。

王八蛋!

由着孟琼香那个疯子胡作非为,末了还要借着送药的机会承她个人情,顺带着给她下马威!

小瓶子硬得很,骨碌碌在石板地上转了几转,没碎。

明日出征,不仅意味着孟和玉在夺嫡上会落于下风,更甚孟知宁又重新陷入一种不确定的危险当中,而这,也正是她最怕的。

现在的杜遥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糨糊,她呼出一口气,而后烦躁地闭上了双眼。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

兰贵妃牵着马缓步走在德胜门,马上的老皇帝身披金甲,目光肃穆不可侵犯。

这马本该是皇后来牵,但平川宫里头事情多,且皇后除了吃斋念佛之外对其他事情皆无半点儿心思,于是这事情就落在了她身上。

“皇上此一去,万事小心。”兰贵妃目不斜视地走,犹犹豫豫,却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无须多虑,”坐在马背上的老皇帝显然很是自信,说话时都带着笑,“此战轻而易举,何况朕与鸿逸所带皆是精兵良将,万无一失。”

“……”兰贵妃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能说出口。

“朕一走,皇后心慈仁厚,性情寡淡,平日里不多言,你二人要协理治理后宫,不可偏私。”他把话说得很是好听。

“是。”兰贵妃躬身恭恭敬敬地应诺,望着近在咫尺、即将打开的德胜门不免收紧了手中的缰绳。

德胜门打开,不远处的孟鸿逸翻下马跪地向他二人行了个礼,而他身后带着的是不同兵种组成的小队,皇城外,仍有不计其数的军队正蓄势待发。

所有的士兵一同带上头盔,兰贵妃却不自主地抓紧缰绳,老皇帝回头,目光疑惑,她眼睫不住地颤抖,嗓音有些呜咽:“皇上真龙天子,定佑大梁国祚绵长,臣妾在此等候皇上的好消息。”

老皇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驾——”了一声,便骑着马跃向了军队中。

随即,城下如黑云般的军队开始翻腾叫嚣着消散,直到那金色的一点彻底消失与黑色中,就连天地都仿佛归于平静后,兰贵妃才似是承受不住一样向后趔趄几步,最终手上扶了个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

祭拜天地军神时,杜遥还能在其南宫里破罐子破摔,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低头吹吹面前的参鸡汤;随后便是如雷般轰鸣震撼的誓师,隐隐约约飘到这里似是魔音绕耳,她面无表情地喝着汤,手却有些抓不稳勺子;一直到最后马儿奔腾而出的声音响起,她便再沉不住气了。

自己在这皇宫里头,根本就连个狗屁都算不上!

说来也是可笑,认真想想,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事情到了跟前,她却丁点儿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