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暗金色的光潮已然敛去,但那股源自漆黑骸骨的洪荒威压,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沉凝,如同实质的水银,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着沉重而冰冷的远古尘埃。骨骸祭坛静默,只有骨粉在无声的气流中,打着诡异的旋。
慕云州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紧紧攫住那口滑开近半的漆黑棺椁,更准确地说,是攫住了那悬浮在棺口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法则波动的暗金色“核心”。他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近乎战栗的激动。数月谋划,家族数代追寻,深入这绝灭之地,忍受怨魂噬心之苦,终于见到了这梦寐以求之物——蛊神遗蜕的核心精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那直指“掠夺”、“吞噬”本质的法则碎片,这与他慕家“镇岳”之道虽有不同,却暗合“以力降法,纳万法归己”的至高理念。若能将此“核心”炼化,融入“镇岳玺”的堂皇正道之中,取其精华,去其芜杂,他的道途必将一片坦荡,甚至窥见那传说中“御统万方”的无上境界!
至于那棺中静静躺卧的、通体漆黑如墨玉的完整骸骨,虽然同样价值连城,但此刻在他眼中,重要性似乎略逊于这可以直接吸收炼化的“核心”。骸骨,可以慢慢炮制、研究。
然而,他目光微移,落在骸骨交叠的双手之中,那枚粗糙的、灰白色的、毫不起眼的石蛋上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石蛋与周围庄严诡异、力量澎湃的氛围格格不入,如同顽童随意丢入神庙的瓦砾。可它偏偏被遗蜕如此郑重地捧在胸前,这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此为何物?陪葬冥器?象征之物?”慕云州心念电转,但暗金“核心”散发出的力量诱惑实在太大,瞬间压过了对这石蛋的疑虑。“无论如何,先取‘核心’!此物乃遗蜕力量本源,得之可立竿见影!那石蛋纵然有异,待我掌控‘核心’,收取骸骨,再探究不迟!”
他不再犹豫,左手“镇岳玺”光华流转,温润平和的黄光凝成一道凝实光束,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镊子,罩向那悬浮的暗金“核心”,同时沉声喝道:“陆兄,此物于我至关重要,关乎慕家传承,恕云州不能相让。你若就此退去,云州可当今日未曾相见,你我旧日情分尚在。若执意相争……”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他看似在劝说,实则心神已大半锁定“核心”,右手剑指暗凝,只待收取“核心”时防备陆明笙干扰,或者,在得手后顺手将其了结。一个身负诡异“蛊”力、能开启这“养蛊棺”的陆明笙,活着,终究是隐患。
陆明笙对慕云州的警告置若罔闻。从灰白石蛋出现的那一刻起,他肋下的古老烙印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那不是对暗金“核心”的贪婪吞噬渴望,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季动!仿佛迷失的孤舟望见了灯塔,残缺的灵魂寻回了本源。那粗糙的石蛋,在烙印的感知中,比那璀璨夺目的“核心”更加真实,更加……亲切,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孺慕般的呼唤。
“那是……什么?”陆明笙死死盯着石蛋,体内“蛊元”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这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木先生的警告、丑老的暗示、骨哨的指引、烙印的悸动……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这枚看似平凡的石蛋。它才是关键!是比那“核心”更重要的东西!
就在陆明笙心念电转,慕云州准备动手的刹那——
“喀……”
一声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碎裂声,自那灰白石蛋表面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祭坛之上,也炸响在陆明笙与慕云州的心头。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目光死死盯住石蛋。
只见蛋壳顶端,一道发丝般的裂纹悄然浮现,旋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裂纹迅速向下蔓延、分叉,眨眼之间,蛛网般的裂痕便已布满整个蛋体。灰白的蛋壳失去了所有光泽,显得脆弱不堪。
“卡察……卡察察……”
细密而连贯的碎裂声响起,粗糙的蛋壳开始片片剥落,簌簌掉落在下方漆黑骸骨的指骨之间。没有光华四射,没有异香扑鼻,当最后一片蛋壳脱落——
一团拳头大小、混沌朦胧的灰蒙蒙雾气,静静地悬浮在骸骨掌心上方。雾气缓缓流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微不可查的、暗沉如宇宙深空的星点在生灭明灭。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传递出任何法则意韵,只是存在着,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静止的宇宙漩涡,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能消解一切的、古老到极致的混沌气息。
这混沌气息出现的瞬间,祭坛上那沉凝的骸骨威压,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顿。而那一直缓缓旋转、散发璀璨暗金光芒与磅礴波动的“核心”,勐地剧烈一颤!旋转骤然停滞,表面星河纹路的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的意念复杂至极——有贪婪的渴望,有孺慕的亲近,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畏惧与……臣服?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造物见到了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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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笙肋下的烙印,如同被彻底点燃!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季动席卷全身,那灰蒙蒙的雾气,对他而言,不再是外物,而像是一块缺失了万古的拼图,一个漂泊了无尽岁月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烙印的图腾虚影在他皮肤下剧烈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灰雾遥相呼应。
“此物……”慕云州童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头警铃大作!暗金“核心”的异常反应,陆明笙身上那几乎无法掩饰的烙印异动,无不说明,这看似不起眼的灰雾,其重要性,恐怕远超那璀璨的“核心”!甚至,很可能这才是“蛊神遗蜕”真正的核心奥秘!那“核心”或许只是力量的显化,而这灰雾,则涉及更本质的、关于“蛊”之起源的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慕云州做出了决断。他身形如鬼魅般一动,竟完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暗金“核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左手“镇岳玺”光华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摄取,而是带着一股镇压、封锁的意志,化作一道凝实的黄光屏障,率先罩向那团灰雾!同时,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青冥真气”凝若实质,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凌空抓向灰雾中心!他要以“镇岳玺”隔绝灰雾可能存在的反击或异动,再一举将其擒拿!
“此物当归我慕家所有!”慕云州低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妄想!”几乎在慕云州动身的同时,陆明笙也动了。尽管体内伤势不轻,“蛊元”紊乱,但烙印传来的季动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压过了所有痛楚。他低吼一声,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将残存的“蛊元”与烙印之力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湖的虚影,竟然后发先至,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抢在慕云州的“镇岳玺”黄光完全落下之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暗沉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乌光凝聚,直刺灰雾!他不是要抓取,而是要将自身烙印的气息,打入灰雾之中!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一直扣在掌心的最后三枚“蚀骨针”,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慕云州周身大穴,围魏救赵!